第719章 不知這一局,你賭得可對?
長魚世家,後院之中,
長魚鴻淵獨自立於梧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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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遙舉杯,望著天上那輪明月,悠悠嘆了口氣,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這兩位女兒,都是他的心尖肉。
長魚晚晴與陸塵有婚約在身,那是長魚嬌前輩當年親口定下的恩義,他從未想過要毀約。
可今日見識葉塵的氣度膽魄,他心中又忍不住泛起一絲動搖。
如果說晚晴適合安穩一生……
那夢然那丫頭,倒是與葉塵更為相配,同樣是身負風霜,風雨飄搖。
「也罷……」
長魚鴻淵低聲自語,
「今夜,倒是試出了幾分成色。此子心性堅定,坐懷不亂,確非凡俗之輩。
至於往後如何,便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他垂下手,
指尖輕輕拂過袖口那枚早已褪色的舊玉佩。
那是當年師妹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沉默良久,他低聲自語:
「至於陸塵那孩子……我長魚世家也派人去尋了,只盼他能平安無事。
若他當真福緣深厚、命不該絕,那我自會將晚晴許配於他。
若他……若他真的就此銷聲匿跡,那我也該替晚晴另尋良配了。」
長魚鴻淵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轉身沒入夜色之中。
……
另一邊,
陸塵跟著蕭韻兒穿過幾道迴廊,來到偏院門口。
蕭韻兒抬手指了指偏院的方向,輕柔一笑:
「喏,公子去吧,韻兒已經替你探過口風了,這位夜瑤仙子,心思深得很,似乎很不簡單,可不是尋常女子。
不過嘛……」
她湊近半步,壓低聲音,
「她對公子倒確實沒有什麼惡意,而且,還對公子的生平過往十分感興趣。」
陸塵聞言,目光微微一動,
望著偏院方向那盞還亮著的燈火,心中暗暗思忖。
這才抬步上前,輕輕叩響了門扉。
門內,
傳來一聲輕柔的請進,
陸塵推門而入。
偏院不大,卻布置得雅致。
庭院中,青石小徑兩側種著幾叢修竹,
一方石桌,兩盞清茶,茶香氤氳。
狄夜瑤正坐於石桌一側,
見陸塵進來,她微微抬眸。
那雙眼睛在燈火映照下幽深如潭,既不熱絡也不疏離,恰到好處地落在他身上。
「葉大哥快請坐。」她抬手示意,聲音清柔。
陸塵依言落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也不急著開口。
狄夜瑤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朝著陸塵盈盈一禮。
「今夜冒昧請葉大哥過來,是想當面道一聲謝。」
「謝我?」陸塵微微一愣,
他知道,道謝是開場白。
「兄長回去之後,修為突飛猛進,整個人的氣勢都與從前判若兩人。」
狄夜瑤的目光落在陸塵臉上,帶著幾分認真的打量,
「他雖不肯細說其中緣由,可夜瑤知道,這都是葉大哥指點的功勞。
狄家與長魚家百年舊怨,還有,我今日在大殿上說亦可放下,並非出於一時衝動。」
陸塵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狄夜瑤頓了頓,端起石桌上的靈茶:
「夜瑤斗膽,查過葉大哥的過往,也知道雷猛能重新獲得族老認可,也是因為葉大哥出手相助。」
她微微一頓,
目光裡帶上了一絲探究,
「不過有一件事,夜瑤查了許久也未能找到答案。
葉大哥的師承,還真是神秘莫測,沒有一絲線索。」
她沒有追問,只是點到即止。
「如今,赫連世家的野心越來越大了,他們明面上拉攏我狄家,實際上不過是拿我們當槍使,我狄家早就想擺脫此番境況。
更何況,葉大哥你自身的實力、鎮魔聯盟長老的身份……都值得我狄家真心相交。」
其實,
這些話都是狄夜瑤明面上的理由,
她心中那股連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都在告訴她。
這個葉塵,絕非池中之物。
聽到狄夜瑤如此直白,
陸塵都愣住了,他微微抬眼。
心中不禁自語,
「明牌麼?此女果然不簡單。」
她毫不遮掩、也不曾欲擒故縱,
而是將所有籌碼攤開在桌面上,以此表露政策。
狄夜瑤沒有迴避陸塵的目光,兩人的視線在燈火下猝然交匯。
那一眼不長,
可那一瞬間,
卻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絲線輕輕搭在了兩人之間。
那一刻,
兩人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某種東西。
不是算計,不是試探,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默契。
狄夜瑤先移開了視線,低頭抿了一口茶,耳根卻微微紅了一分。
她放下茶盞,語氣恢復了幾分平穩,
「還有,我狄家意外得了三塊秘境令牌。」
陸塵眉頭微挑:「秘境令牌?」
「不錯。」
狄夜瑤點了點頭,神色鄭重了幾分,
「傳聞此令關聯的秘境,與人族至高傳承有關,僅限元嬰以下修士進入。
我狄家得了三塊,我一塊,兄長一塊,最後這一塊……我想送給葉大哥。」
陸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
方才,
他在路上便已經簡單研究過那枚令牌。
在令牌背後,
似乎鐫刻著一幅殘破的地圖。
也就是說,
得到的令牌越多,獲得的地圖碎片就越完整,能在秘境中得到的指引也就越多。
他手中已有長魚鴻淵給的一塊,
若是再拿了狄夜瑤這一塊,那他在那秘境之中的把握便又大了幾分。
想到這裡,陸塵開口問道:
「夜瑤仙子如此厚愛,不知需要在下做些什麼?」
狄夜瑤卻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有條件。給葉大哥令牌,是因為你值得擁有它。」
她語氣微微一沉,目光變得鄭重起來:
「不過有件事,夜瑤必須提醒你。」
陸塵神色一凝:「請說。」
狄夜瑤接著柔聲開口:
「明日登門的血煞宗聖子傅血涯,此人極不簡單。
外界都只知道他是血煞宗傾盡資源培養的聖子,可據我狄家的暗線探查,此人的真實身份遠沒有那麼簡單。
有傳聞說……所謂的聖子,不過是血煞宗老祖奪舍了自家後輩弟子的軀殼,以聖子之名行走於世。他表露出來的金丹大圓滿修為,未必就是全部。」
陸塵聞言,目光驟然一凝。
奪舍?
血煞宗老祖?
他自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此界的飛升之路早已斷絕,
當那些元嬰後期老怪壽元將盡,其實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那便是奪舍重生!
只不過,
奪舍一事不僅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
而且,奪舍之後想要突破原先的修為桎梏,也是十分艱難。
光是心魔那一關便足以讓無數老怪物灰飛煙滅。
一旦身死,連輪迴的機會都一併斷送。
如果傅血涯當真是血煞宗老祖奪舍而來,
那此人真正的底蘊和手段,恐怕遠非表面的金丹大圓滿可比。
元嬰後期甚至出竅境的老怪物,即便被軀殼限制,也絕對比尋常金丹修士可比。
陸塵緩緩放下茶盞,點了點頭,聲音沉穩:
「多謝夜瑤仙子提醒,在下記住了。」
狄夜瑤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又對坐了片刻,
夜風穿過庭院,燈火輕搖,帶起一陣微妙短暫的沉默。
兩人不約而同地再次抬眸對視。
這一眼,與方才不同。
先前是對弈前的審視,
而這一眼,卻是燈火溫存後的滿眼輕柔。
狄夜瑤睫毛微顫,
她從未對任何一個陌生男子生出過這般好感。
此刻,坐在他面前,她就莫名覺得安心。
仿佛那些壓在肩上多年的家族重擔、
那些夜半無人時讓她輾轉難眠的算計權衡,全都被他給卸了下來。
陸塵眼底也掠過一絲罕見的溫柔。
狄夜瑤的這個眼神,
他曾在絕靈之地的蘇妙雪眼中見過。
那種明明滿身疲憊卻還要硬撐著的倔強,那種把所有柔軟都藏在鋒芒背後的孤獨。
陸塵心頭微微一動,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也不是他想像中那般高不可攀、刀槍不入。
她也只是一個人扛了太久,需要像刺蝟一樣保護自己而已。
這一眼溫柔,
嚇得狄夜瑤像是被燙到了一般。
她慌忙起身,
飛快地遞出那枚令牌,聲音略顯慌亂:
「夜深了,葉大哥還是早些歇息吧。」
陸塵接過令牌,隨即起身拱手:
「夜瑤仙子也早點休息。」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身後,
卻忽然傳來狄夜瑤的聲音,
比方才更輕了幾分,像是斟酌了許久才終於說出了口:
「葉大哥……明日傅血涯登門,若真有什麼變故,夜瑤不會袖手旁觀的。這是我狄家對你的承諾。」
聞言,陸塵腳步微微一頓,
嘴角微翹,回頭看了狄夜瑤一眼。
心中暗嘆:
「哎!原本以為此女心思深沉、極難對付,怕是得費好一番功夫才能摸清她的底。
可沒想到,她竟比韻兒還要省心……」
……
當陸塵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後,狄夜瑤重新落座。
她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卻遲遲沒有送到唇邊,
只是望著陸塵消失的方向,眸光微動。
良久,她低聲自語:
「狄夜瑤啊狄夜瑤……今夜你倒是像個未經世事的小女人了。
連人家的師承都查不到,就敢將整個狄家都押上去,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莽撞了?
只是,不知這一局,你賭得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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