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湘王的應對,陸淵回京
陸詢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矮几。
跪在堂下的親隨躲避不及,被砸中了腿,也沒敢喊疼。
「吳剛招了沒有?」
「小人探不到牢里的消息,只知沿途幾處接應的客棧,都被封了。」
陸詢的火氣堵在喉頭。
連落腳處都查到了,那幫狗東西還能守住多少秘密?
他派人出去,是要替孫怡茜出氣,順帶毀了陸淵在吳州的名聲。
如今人沒回來,倒要把他這個親王搭進去!
「傳府中幕僚,一個不許缺!」
不到半個時辰,長史、幕僚擠滿了前堂。
陸詢把急報扔到眾人面前,自己站在主位旁,根本坐不住。
他原以為這些讀書人總能想出法子。
可急報傳了一圈,平日替他吹噓功績的人,此刻全盯著腳下。
「本王養你們,是讓你們來認地磚的?」
長史曹紹率先出列。
「殿下,當按兵不動。太子尚未發難,咱們若自亂陣腳,反倒落人口實。」
「等陸淵帶兵上門,也按兵不動?」
右側一名武將推開急報。
「依末將看,趁他回京,在路上截殺!人死了,幾張供紙又能奈何殿下?」
曹紹轉身瞪他,怒斥道:「何深隨行,鳳字營護衛,你準備調多少人去?沿途州縣都是瞎子?」
武將被問得語塞,仍然嘴硬。
「總比坐著等死強!」
兩人越吵越響,陸詢越聽越煩。
截殺儲君,說得倒容易。
真能殺了也便罷了,若再敗一次,父皇還有理由護他麼?
可什麼都不做,他又咽不下這口氣。
陸詢掃過眾人,目光落在角落。
龐九從進門起便未開口,急報到他手裡,他還特意看了背面。
「龐九,你啞巴了?」
龐九放下急報,起身拱手。
「學生在找朝廷的問罪文書。」
陸詢皺眉,「哪來的問罪文書?」
「既然沒有,殿下何必急著認罪?」
堂中爭執停了。
陸詢繞過翻倒的矮几,朝他走近兩步。
「說清楚!」
龐九隻答了一個字。
「賴。」
那武將當場嗤笑:「當朝親王,街頭潑皮似的抵賴,便能脫罪?」
「將軍若有把握斬殺何深,學生願替將軍牽馬。」
武將臉皮抽動,再沒接話。
龐九轉向陸詢,「吳剛等人供認受殿下指使,可有殿下親筆手令?調兵用印?明寫著用途的支銀憑據?」
陸詢搖頭,臉上終於有了些活氣。
這種事,他自然不會寫下來。
龐九卻未跟著寬慰,「他們出自王府,銀錢也有經手人,太子沿著查,遲早會查到府里。」
「所謂賴,只能爭取時日,殿下切莫當成脫身之計。」
曹紹聽到這裡,反而點了點頭。
若龐九拍胸口說萬無一失,他才要懷疑此人別有用心。
陸詢卻只聽進了前半句。
「沒有本王的手令,便是他們私自妄為!府中養了這麼多人,本王還能日日看著?」
他回到主位坐下,腰杆重新挺直。
有人遲疑著站出來。
「可等到它日太子登基,今日這筆帳,總會翻出來。」
陸詢剛鬆開的眉頭又擰在一起。
陸淵連陸爽都殺了,還能放過他?
龐九迎著他的目光,再度開口。
「所以要借這段時日,養足自身實力。待天時、地利、人和齊備,殿下才有底氣圖大業。」
圖大業三個字,讓陸詢握住了座椅扶手。
他是皇長子。
那個位置,他如何不想坐?
曹紹卻把急報推了回去。
「湘州田少,商路也不及江南,府庫每年的進項,供養親兵尚且吃力。龐先生的大業,靠什麼撐?」
「靠百姓。」
龐九從袖中取出幾張抄錄的告示。
吳州分田、以工代賑、修堤記工,條目寫得清楚。
這些日子,他花錢請往來客商代抄告示,所得幾乎全在這裡。
陸詢看見太子印樣,臉便沉了。
「你讓本王學陸淵?」
「他能令災民替朝廷修堤運糧,殿下也能。田交到百姓手裡,有飯吃,有活路,自會願意留下耕種。」
龐九把分田告示鋪在最前面。
「人留得住,田裡才有收成,稅糧、兵源,都有了根。」
曹紹尚未開口,另兩名幕僚已經站了起來。
「湘州的田都有主!吳州抄了吳王府,咱們抄誰?」
「士紳年年給王府送糧捐銀,殿下若奪他們的田,往後的軍費找誰籌?」
龐九看向陸詢,「先清王莊隱佔的民田,再議豪族,王府帶頭,下面才有人肯動。」
陸詢的臉徹底拉了下來。
他那些田莊,每年收多少租,龐九知不知道?
洪興號的銀子斷了,如今又要動他的田!
「夠了。」
陸詢將告示推開,「百姓給幾碗粥便肯磕頭,何必動田?士紳卻能實打實送來銀錢。」
「為了些窮戶,得罪滿地豪族,你替本王填虧空?」
龐九垂下手。
少頃,他彎腰拾起滑到地上的告示,將沾泥的紙角折進裡面。
陸詢已經招呼曹紹,交代若有人來問,只說吳剛等人早已離府。
至於添兵積糧,容後再議。
方才還爭得臉紅的幾人,如今紛紛附和。
既能保住王爺,又不動他們背後各家的田,這便是好法子。
龐九退回角落,沒有再勸。
既想百姓賣命,又捨不得給口長久飯吃。
跟著這樣的主子,往後怕是連命都要替他賠進去。
那幾張告示被他收回袖中。
吳州災民圍住投毒兇徒時,太子可沒花銀子請他們出手。
該去見見那個人了。
只是空著手去,人家憑什麼收留湘王府的幕僚?
龐九望向曹紹抱走的支銀簿,記住了其中夾著的幾張領銀單。
數日後,陸淵一行抵達京城。
吳州留下的錢糧、工期都已交割妥當,返京車隊添了軟墊,沿途行程也因白如霜的身子放慢了些。
陸淵原以為,自己能趕上城門關前進京便算順利。
誰知離城還有一段,何深便勒住了馬。
城門外儀仗排開,陸蒼穹立在最前,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周福正踮著腳往車隊裡找人。
陸淵趕緊坐直。
父皇親迎!
這趟吳州沒白跑,老頭總算知道兒子辛苦了!
沿途迎候的京官也紛紛讓路。
往日挑剔太子禮數的幾位御史,此刻連站位都向後挪了挪。
何深咧嘴笑了。
「大外甥,好大的體面!」
陸淵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親兵。
「舅舅,替本宮瞧瞧,衣冠可還端正?」
他難得收起了懶散,快步走向御駕。
想著待會兒父皇若問起吳州,自己該先報災民安置,還是先報追回的錢糧。
陸蒼穹也迎了上來。
陸淵胸口發熱,撩起衣擺便要行禮。
「父皇,兒臣幸不辱……」
話未說完,陸蒼穹一把將他推到旁邊,伸長脖子朝後面的馬車張望。
「朕的孫子呢?兒媳婦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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