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誰敢伸手,本殿就剁誰
孫有財抱起鳳字營的舊帳,臉上那點為難很快收了回去。
查帳得罪誰,那是九皇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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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送不到,尚方寶劍落在誰頭上,那才是他的事。
何況戶部上頭還有尚書大人。
天塌下來,先砸二品官,輪不到他這個郎中拿腦袋去頂。
「殿下放心,明日午時之前,下官一定把帳送來。」
孫有財答應得乾脆,杜長河卻沒有走,站在廳中來回搓手,幾次想開口,又把話吞了回去。
陸淵看得心煩。
「有屁就放,憋回去也不能省飯。」
杜長河臉皮一熱,趕緊拱手,「殿下,水泥作坊有了著落,可河東堤壩還等著修。戶部若只撥三千兩,連首批石料都買不齊。」
孫有財當場瞪眼。
「什麼叫只撥三千兩?那三千兩還是九殿下借給戶部的!」
「堤壩不修,明年再發大水,淹的是百姓。」
「你跟我喊有什麼用?戶部庫房連耗子都嫌窮!」
「戶部管錢,你不想辦法,難道讓我拿泥巴給工匠發工錢?」
兩人剛安靜沒多久,又頂到了一處。
陸淵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都閉嘴。」
杜長河先收了聲,孫有財也把後面的話咽了。
陸淵看向孫有財。
「修河堤最費錢的地方在哪?」
孫有財則是掰著手指算起來。
陸淵也都認真的聽了起來。
按照孫有財所言,最耗錢的地方,無外乎就是人工、磚石、跟災民安置與賑濟。
河東幾處決口要修,至少得徵發兩萬民夫。
朝廷得給工錢,還得管飯。
而當地石料少,要從外地開採,再由車船運過去,路上損耗也大。
災民也是最大頭,純消耗。
去年大水衝垮了十幾個村子,百姓沒房沒地,全靠朝廷賑濟。河堤一日修不好,賑濟糧便一日不能停。
這還沒算銀子撥下去,被層層剋扣截留。
最後這筆錢到災區的時候,能剩下三成,已經是良心的了。
這時,杜長河接過了話茬子。
「殿下,這還只是明面上的花銷。挖河道要鐵鍬,運土要車,民夫病了要請郎中。兩萬人聚在一處,吃喝拉撒全是銀子。」
陸淵問道:「按你們原來的估算,需要多少?」
杜長河伸出一根手指。
「至少一百二十萬兩。」
陸淵被這個數字氣笑了。
「修幾段堤壩要一百二十萬兩,你們是準備給河床鑲金邊?」
「殿下,這已經是往少了算。」
孫有財嘆了口氣。
「去年河東決堤,戶部撥了三十萬兩賑災銀。到了河東以後,知府說糧價上漲,地方世家說車馬緊缺,一來二去,三十萬兩隻買回來十幾萬兩的糧。」
陸淵眼神冷了下來。
「朝廷出銀,災民挨餓,中間的人吃肥了?」
孫有財沒有回答。
有些事不需要回答。
河東的糧倉掌握在幾家大族手裡。
平日一石糧賣七百文,災年便敢漲到三兩銀子。
朝廷若是不買,他們便把糧封在倉中,等百姓賣兒賣女時再拿出來。
屆時能狠狠地賺一筆。
至於災民的死活,他們完全不管。
對於那些世家權貴來說,災民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
哪個人會關心螻蟻的死活呢?
這些道理陸淵也早就聽過,可當這些事兒真真的擺在自己面前的時候。
他的心裡也實在難以淡定下來。
陸淵拿起杜長河送來的河工名冊,翻了幾頁。
「戶部先給工部撥款。」
孫有財的臉立刻垮了。
「殿下,真沒錢了!」
「有多少撥多少。」
「有多少也不能撥啊!九邊等軍餉,河東等賑糧,禮部還追著要祭天銀。今日給了工部,明日尚書大人就得拿腰帶去上吊!」
「讓他先把腰帶留著。」
陸淵將名冊扔回桌上。
「錢不是讓工部照舊花。河東不是有幾萬災民嗎?從裡面招人修堤。」
孫有財急道:「招人也得給工錢。」
「誰說按市價發工錢了?」
陸淵指向帳冊上的賑濟數目,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災民本來就要吃朝廷的賑濟糧。讓他們去修堤,幹活的人多發一份口糧,每十日再發些鹽、布和銅錢。」
「老弱留在安置點,做飯,洗衣,織布,青壯全去河工。」
孫有財怔住了。
杜長河也往前靠了半步。
陸淵繼續說道:「朝廷不用另外雇兩萬民夫,災民也不必擠在棚子裡等飯吃。堤壩修好,他們還能領一筆安家錢,回鄉重建屋舍。」
「這叫以工代賑。」
「賑濟不是養閒人,朝廷給他們活命的糧,他們替朝廷修護命的堤,大家誰也不欠誰。」
「百姓拿得踏實,朝廷也能少花一筆。」
孫有財聽完之後,算盤就撥動起來了。
「兩千名民夫,每人每月工錢六百文,三個月就是三萬六千兩。再加上管事、伙食以及雜項開支的話,就可以節省五萬兩了。」
他計算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睛也變得越來越亮。
「不對,還可以節省一些。」
「災民集中安置後,每天都要消耗掉一定的糧食。以工代賑之後,糧食繼續發放,只是多出一份干體力活的口糧,實際上增加的開支不到原來的一成。」
杜長河高興的臉上都紅了。
「有兩萬青壯,工期可以縮短。本來要半年,現在估計三個月就可以完成了。」
孫有財抬起頭來望了陸淵一眼,像頭一回認識他。
「殿下,這是誰教你的方法?」
「你怎麼那麼想知道呢?是不是有一天糞車從你家門口經過的時候,你還得嘗一嘗鹹淡?」
孫有財的臉色很難看,連聲說不要。
「下官福薄,殿下說笑了。」
孫有財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又變得很難看了。
「殿下,以工代賑可以節省銀兩,水泥也可以代替磚石,但是這件事情到了河東,恐怕就很難推行了。」
陸淵看了他一眼。
「河東有人攔著嗎?」
「當地的幾家世族擁有車馬行、石場、糧鋪等。朝廷每修建一次堤壩救濟災民,都要向他們買糧食、僱工、運石頭。」
「用殿下的方法,災民變成了民夫,碎石、河沙就地取用,那幾家至少可以少賺幾十萬兩。」
「這是斷他們的錢袋子。」
廳里安靜下來。
蘇玉靈把刀拿在手裡之後,在門後冷冷的看著外面。
她在邊關的時候就見到了餓殍。
將士們在前線用生命保衛城池,老百姓在後方被別人利用災荒剝去最後一層皮。
這種人的刀沒沾血,吃的人卻比山賊還多。
陸淵站起身,拔出尚方寶劍。
劍鋒擦過劍鞘,寒光橫在廳中。
「傳本殿的令。」
「水泥作坊由工部督造,以工代賑由戶部擬出章程。三日內呈報父皇,五日內派人趕赴河東。」
「誰敢拖延河工,吞沒賑糧,煽動災民鬧事,按謀逆處置。」
孫有財呼吸一滯。
「若是當地世族……」
「本殿不管他家裡有多少田,祖上出過幾個官。」
陸淵將劍插回鞘中,「敢在這件事上伸手,殺無赦。」
孫有財與杜長河一同躬身。
「下官領命!」
兩個人抱起帳本就離開了。
陸淵打了一個哈欠之後就轉身往後院走去。
蘇玉靈從小門中出來,用刀鞘把他的道路給堵死了。
「去哪?」
「補個覺啊!」
「鳳字營的帳目也不看了?」
「睡醒之後再看。」
陸淵順手把她的肩膀也抱住了,半個身子都靠著她。
「昨天晚上有人練習武功練到很晚,把床都踢壞了。我現在腰酸背痛,皇子妃要負責!」
蘇玉靈覺得自己的耳朵發燙,於是伸手把人推開。
「滾去書房睡覺!」
陸淵站起身來之後就看著沈寒秋。
「她不管我,你管不管?」
沈寒秋抿了一口之後往後退了一步。
「妾身去給殿下的床鋪鋪好被子!」
「合著我還是得睡書房?」
「昨天晚上殿下說過姐妹之間要和睦。」
陸淵看到離開的兩個人,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來。
「有情人終成姐妹,受苦的是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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