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蠻荒人類

  眾女接連破境,李寒山比她們還高興。

  當晚,他難得沒有催眾人修煉,而是在荒原上點了一堆火,將沿途得來的靈獸肉切下幾塊,又取出兩壇靈酒。

  花弄影的境界還沒有完全穩住,喝酒時身上的氣息偶爾仍會外泄,震得火堆忽明忽暗。阮綿綿看得有趣,故意湊近她說話,結果被一道靈力推出去老遠。

  眾人笑成一團。

  陰靈月坐在稍遠的位置,手裡也捧著一碗酒。她不太習慣這樣的熱鬧,卻沒有離開。李寒山看過去時,她朝他舉了舉碗,暗紫色眼眸裡帶著一點笑。

  冷月仍在擦劍。

  柳若雪則把李寒山切好的肉重新烤了一遍。他方才只顧著看花弄影她們鬧,有幾塊已經焦了。

  這樣的慶祝持續了大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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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眾人再次啟程。

  之後數月,他們沒有急著趕路,仍舊一邊深入大陸,一邊清理沿途妖獸。

  陰靈月四人已經入煉虛,能接下的對手自然不同了。過去需要沈芸與林清音出面攔下的煉虛初期妖獸,如今成了她們穩固境界最好的磨刀石。

  冷月出劍越來越簡淨。

  柳若雪對極陰之力的掌控也愈發精細。她不再隨手凍結大片山林,有時只將寒意凝在妖獸一處關節上,便足以讓它的動作慢下來。

  陰靈月與花弄影則常常一前一後。一個借虛空轉移玄陰真息,專找妖獸薄弱處下手;另一個仍然喜歡正面硬碰,幾次下來,連煉虛二層妖獸見了她們都要繞路。

  李寒山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徹底放心下來。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突破煉虛的女人也越來越多,秦慕月,寒煙,江念微....一個接一個。

  李寒山都沒有通過雙修幫助她們,而是任由她們自行突破。

  但在她們突破後,往往都會與她們一起來一場陰陽大循環,助她們鞏固。

  只是他自己的境界,依舊停在煉虛九層。

  這些日子,他的純陽靈力又凝實了不少,識海中的合道神識也愈發圓融。每次收功,他都緩緩內視一遍,不曾漏過任何細微變化。可煉虛九層到煉虛巔峰的那道門檻,始終沒有真正鬆動。

  他嘗試過在戰鬥後靜心推演,也借萬載冰髓調和過純陽靈力。

  結果都差不多。

  靈力可以繼續積攢,根基也能繼續打磨,真正缺的那一點契機卻不知藏在何處。

  花弄影問過他一次。


  「我們都突破了,你怎麼還沒動靜?」

  李寒山道:「大概輪到我看你們了。」

  「那你不急?」

  「急有什麼用?」

  他是真不急。

  神識先入合道後,他對修行看得比以往更清楚。若那一點感悟未到,硬衝上去只會留下缺漏。如今身邊無人催促,也沒有非破境不可的強敵,慢慢找便是。

  ——

  深入大陸半年後,周圍的人類遺蹟越來越少。

  有些山脈綿延數萬里,從始至終都看不到城郭痕跡。森林與荒原被一頭頭強橫妖獸分據,飛禽占據天穹,水底也有巨獸巡遊。

  李寒山甚至開始懷疑,這片大陸上的人類是不是早已徹底滅絕。

  ——

  直到這一日,他的神識掃過一座荒山。

  山下有五道氣息。

  很弱。

  兩個金丹,三個築基。

  那五人藏在一道狹窄山縫裡,身上塗著某種暗綠色草汁,氣息被岩石擋住大半。若不是李寒山的神識已經入合道,尋常煉虛修士從上方飛過,都未必能發現他們。

  李寒山微微一頓,立刻停住。

  「有人。」

  花弄影一時沒反應過來:「妖獸?」

  「人類。」

  眾女全都看了過來。

  李寒山已經改變方向,朝荒山落下。

  山縫中的五人很快察覺到了動靜。

  他們原本正在採集岩壁上的灰色苔蘚,見一道青衫身影從天而降,頓時擠成一團。兩名金丹修士護住身後三人,手裡各自握著一件模樣古舊的法器,眼中滿是驚懼。

  李寒山收斂氣息,停在十餘丈外。

  「不必怕,我沒有惡意。」

  為首的是個灰袍老者,看上去已有六十餘歲,真實年齡恐怕不止。他盯著李寒山看了許久,又看了隨後落下的眾女,握刀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前輩……是從哪裡來的?」

  「海外。」李寒山道,「我們一路向北,偶然發現這片大陸。你們是這裡的本地人?」

  灰袍老者沒有立刻回答。

  他身旁的中年男子壓低聲音:「岑老,他們能在天上飛,也許是……」

  話沒說完,老者便搖了搖頭。

  「妖獸不會這樣問話。」


  李寒山聽見了,也沒有催促。

  這幾人的修為太低。若不知他們的底細,很難判斷他們是敵是友。戒備一些,再正常不過。

  就在這時,山林里傳來一陣急促踩踏聲。

  灰袍老者臉色驟變。

  「它追來了!」

  他一把抓起身旁少年,便要往山縫深處退。其餘幾人也顧不上李寒山,紛紛收好苔蘚。

  下一刻,一頭生著三條長尾的妖獸從林中衝出,氣息已至元嬰後期。它鼻翼翕動,徑直撲向那幾名築基修士。

  灰袍老者咬牙轉身,舉起法刀。

  李寒山屈指一彈。

  妖獸額頭多出一個小孔,龐大身體順著慣性衝出十餘丈,倒在灰袍老者腳邊。

  山縫裡一下安靜了。

  五人看著地上的妖獸,又看向李寒山,神情比剛才更加震駭。那頭妖獸追了他們一路,兩個金丹修士聯手都不敢與之交手,在眼前這青衫男子面前,卻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灰袍老者終於緩緩鬆開法刀,朝李寒山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救命。」

  「舉手之勞。」李寒山道,「現在能告訴我,你們為何只有這幾個人在外面嗎?」

  灰袍老者猶豫片刻,嘆了口氣。

  「其他人都在地下。」

  「地下?」

  「我們的族人一直生活在這片大陸上。只是很早以前,妖獸便越來越多了。祖先在地上建過城,也修過牆,可守到最後,人越來越少,只能遷到地下。」

  他指了指山縫深處。

  「如今的地面,已經沒法住了。我們每隔一段時間,才出來采些地下沒有的藥草。每次不能出來太久,也不能走得太遠。」

  李寒山問:「地下還有多少人?」

  「各處加起來,老朽也不清楚。我們那一處,約有三萬餘人。」

  三萬餘人。

  這個數字放在中州,連一座小城都比不上。可在這片遍地妖獸的大陸上,已是他們發現的第一個人族聚居地。

  「你們遷到地下多久了?」李寒山問。

  灰袍老者搖頭:「太久,已經沒人說得清了。族裡最老的典籍也只記載著,當年地面上有十幾座城,彼此還能通過傳送陣往來。後來妖獸一年比一年多,城池一座座失去消息。輪到我們這一支遷入地下時,外面只剩下三座城。」

  「那另外兩座呢?」沈清月問。


  「也不知道。」老者道,「也許還有別的入口,也許早就沒了。地底通道塌了許多,我們如今能去的地方,只有附近十幾處洞窟。」

  李寒山想起沿途見到的那些廢墟。

  城裡找不到屍骨,也沒有後人回來重建。眼前這些人,或許就是當年某座城池最後留下的血脈。

  老者又道:「地下也不是完全安穩。有時妖獸會順著裂縫鑽進來,有時靈脈枯竭,種不出糧食。我們只能往更深處遷,能活一日算一日。」

  他說得平靜,身旁幾名年輕人卻都低下了頭。

  李寒山與眾女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道:「能帶我們去看看嗎?」

  灰袍老者沒有馬上答應。

  他回頭看了看另外四人。那名中年男子皺著眉,顯然仍有顧慮。方才說話的少年卻扯了扯他的衣袖,又看向地上的妖獸。

  老者沉默許久,終於點頭。

  「前輩若願意,便隨我們來。」

  他沒有直接帶眾人進山縫,而是先走到那頭妖獸旁,割下幾枚鱗片,又將一種黑色粉末撒在周圍,遮住血腥氣。

  「不能讓別的妖獸跟到入口。」他解釋道。

  李寒山沒有嫌棄他們動作慢,耐心等在一邊。

  處理完後,灰袍老者才領著眾人向山腹走去。

  山縫起初只能容一人通過,越往深處越寬。石壁上偶爾能看見古老陣紋,有些已經失效,有些仍借地底靈脈維持著微弱光芒。

  ——

  走了近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條地下河。

  老者帶著眾人渡河,又穿過兩道隱蔽石門。

  最後一道石門開啟時,李寒山腳步停了一下。

  門後並非狹窄洞窟。

  一片廣闊得幾乎望不到邊的地下空間,在眾人眼前緩緩展開。穹頂嵌著無數發光晶石,像有人把一片星空倒扣在地底。地下河從田野間穿過,水面映著兩岸燈火,遠處山坡上建滿房屋,更深處還有一座依山而修的城池。

  田地里有農夫勞作,河邊有人洗衣,城牆上來往著持械守衛。

  三萬餘人,便在這裡一代代活了下來。

  灰袍老者望著那座城,嘴角終於有了一點笑,輕聲道:

  「前輩,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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