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小禍害
流光陣內,第十年。
掌門靜室的門又被人推開了。
李寒山拎著茶壺走進來,另一隻手還拿著兩卷陣圖,進門便坐到了她對面。
掌門連眼睛都沒睜:「今日第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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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這個月第幾次?」
「第三次。」
「今日才十一。」
「所以弟子來得不算勤。」李寒山把茶壺放下,「師尊交代過,不許日日來煩。弟子這十年一直記著,從沒天天來。」
掌門終於睜開了眼。
隔三岔五來一次,有時隔兩日,有時隔三日。碰上他推演陣法入了迷,好不容易安靜五六日,下一次便能從清晨坐到深夜。
確實沒有日日來。
可這跟日日來,又差了多少?
「你若真記著了,現在就該回去。」
「弟子有修行上的疑問。」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確實有疑問。」李寒山把陣圖鋪開,「這次也有。師尊先看這一處,若把封字訣的回流併入大循環,是不是能少耗兩成靈力?」
掌門原本不想理,掃過陣圖後,還是伸手點了點其中一道陣紋。
「這裡接錯了。」
「哪裡?」
「坐過來做什麼?在那邊也能看。」
「近了看得清楚。」
掌門抬眼看他。
李寒山一臉坦然,已經繞到她身側,還把陣圖往兩人中間挪了挪。
她盯了他片刻,終究沒有把陣圖收走。
一論便到了夜裡。
陣法講完,李寒山又說氣海里有一處靈力運轉不暢,請她幫忙查看。等掌門查完,才發現那點小滯澀根本用不著合道修士出手,他自己運轉兩周天便能化解。
「這就是你說的修行疑問?」
「方才確實不通。」李寒山道,「師尊一看,便通了。」
掌門被他氣笑了:「你這張嘴,哪天要是不能修行,也能靠它吃飯。」
「那弟子以後多說給師尊聽。」
掌門淡淡道:「滾回去修煉。」
李寒山起身收拾陣圖,走到門口,又回頭問:「後日呢?」
「沒有後日。」
「那大後日。」
掌門閉上眼,不再理他。
大後日,他還是來了。
掌門拿他沒辦法。真把人封在門外,他能在廊下坐著推演陣法,遇到一處關竅便叩一次門;放進來,至少還能讓他安靜修煉一陣。
更重要的是,這傢伙雖然煩人,每次雙修過後,她的修為確實都在增長。
後來,靜室的門便不鎖了。
李寒山再來,掌門也不問是這個月第幾次。有時她給他留一盞茶,有時只留一個蒲團。至於他坐遠還是坐近,她說了幾回沒用,索性隨他。
只是偶爾被他逗得狠了,她還是會罵他一句。
「煩人的小禍害。」
李寒山每次都應得很痛快,像真領了句誇獎。
「師尊教訓得是。」
然後下次照來。
——
此後,又是十幾年。
這一日,兩人的氣機在靜室里緩緩輪轉。
掌門原本正替他引著純陽靈力,忽然發現,自己氣海深處那道盤桓多年的關隘,裂開了。
起初只是一道細縫,隨後,沉積其中的靈力尋到出口,沿著縫隙不斷沖刷。合道二層的瓶頸本已被磨得極薄,此刻再沒有半分停滯,寸寸瓦解。
李寒山立刻收回外放的神識,替她穩住陣中靈氣。
「師尊,專心破境。」
掌門全部心神沉入氣海,紅衣之下,玄白道印一層層亮起。靜室上方的靈氣隨之倒卷,像被無形的手攪動起來,凝成一片丈許寬的旋渦,被她張口吸入。
轟!
一聲只有神魂才能聽見的震響過後,她周身氣息陡然拔高。
合道三層!
她居然真的又突破了。
李寒山等到旋渦散盡,才慢慢鬆開手。
他看著掌門,笑了。
「師尊,我沒騙你吧?」
掌門沒有立刻回答。
她內視氣海,確認那層境界已經真正跨過去,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從合道二層到三層,按理至少要水磨數百年。如今又被這人纏了十幾年,她竟就這樣邁了過去。
「你當時說的,可是六十年。」
「如今提前破境,豈不更好?」李寒山給她倒了杯茶,「說明師尊讓弟子常來,是對的。」
「本座何時讓你常來了?」
「師尊后來都不鎖門。」
掌門端著茶,沒有說話。
李寒山又往她身邊坐了坐:「今晚要不要慶祝一下?」
「你想怎麼慶祝?」
「自然是閉關修煉。」
「只是修煉?」
「師尊想加點別的,弟子也可以。」
掌門輕輕把茶盞放回案上:「閉嘴。」
李寒山果然閉嘴了,人卻沒有走。
掌門看了他一眼,也沒再趕,任由李寒山將她擁在懷裡,隨後結為一體。
過了片刻,她才問:「你的功法,究竟從何處學來的?」
合歡宗各脈的雙修法門,她大多見過。尋常功法能互通靈力、補益本源,已是難得。可兩人的氣機經過李寒山體內一轉,雜質盡去,連她道基中幾處早年留下的滯澀,都在不知不覺間被磨平。
這絕不是合歡宗現有傳承能夠解釋的。
「偶然所得。」李寒山道。
「不願說?」
「來歷有些複雜,弟子一時也講不清。」李寒山頓了頓,「但師尊可以放心,這功法不會損你道基。」
掌門沒有追問,只問:「可會反噬於你?」
「不會。」
「那便罷了。」
她正要收攏氣機,李寒山卻忽然按住她的手腕。
「師尊稍等。」
方才氣機深處傳來一絲極細的牽動。他沿著尚未散盡的循環探去,在掌門氣海與本源相接之處,看見了幾道淡得近乎透明的紋路,像凍在冰下的細線。
陰紋。
那些紋路並非今日才出現,已經與她體內陰氣融在一處,安靜伏著,沒有半分被催動過的痕跡。若非要追溯,恐怕從兩人第一次行大循環時,便已經悄然生了根。
只是他從來沒有留意,更沒有調動。
掌門也自行內視。以她如今的境界,一旦知道該往何處尋,那幾道陰紋自然瞞不過她。
「這也是你功法留下的?」
「應該是。」李寒山沒有隱瞞,「弟子也是今日才發現。」
「何時有的?」
「或許第一次雙……行大循環時便有了。」
掌門看了他一眼。
李寒山面不改色地把話說完:「這些年來,弟子從未調動,也未曾借它影響師尊分毫。」
掌門再次內視,確認陰紋始終沉寂,方才破境時也沒有生出異動。
她收回神識,理了理袖口。
「既然從未調動,往後也不許擅自催動。」
「弟子明白。」
「若它有變,先告知本座。」
「好。」
李寒山忍不住問:「師尊不生氣?」
「你若有心藉此做什麼,不會等到今日才說。」掌門語氣平靜,「不過,下不為例。」
她說完便閉上了眼睛,因為李寒山又在使壞了。
掌門的臉,慢慢的紅了起來,氣息也開始不穩,直到好幾個時辰後,她實在受不了了,才把李寒山趕離。
可穿好衣物後一看,
李寒山還坐在原處。
掌門沒有睜眼:「還不走?」
「師尊方才沒回答,今晚算不算慶祝?」
靜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隨你。」
——
掌門突破之後,南麓並沒有立刻出關,離李寒山說的60年,還早著呢。
這些年的積累,也陸續在眾女身上顯現出來。
花弄影、張青璇、沈若溪、阮綿綿、冷月等原本仍在化神境的女人,先後跨過後期的關隘,又一路修到了化神巔峰。再往前一步,便要各自去尋煉虛的機緣。
夜霜華的進境則慢些。她站得更高,每一次往前都要重新打磨道基,倒也不急著跟眾人比較。
就連許靈溪,也在東側靜室里迎來了自己的破境之日。
她沒有與李寒山雙修,也未參與陰陽大循環,只借流光陣中的歲月、丹藥和南麓濃郁的靈氣,憑自己的功法一點點沖關。
化神壁壘破開那天,她在靜室里獨自坐了七日。
李寒山察覺到氣息,只替她在門外加了一道護陣,沒有進去打擾。
等許靈溪再出來時,已是一名真正的化神修士。
她向李寒山道了謝,又回頭望了一眼東側靜室。
陣中二十多年,外界不過數年。
這一步,她總算沒有辜負這些年的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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