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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這也是丫頭的考驗?

  「喜歡?」

  掌門抬起眼,看著石板上那些粉紅色紋路。

  「那便出來,讓本座也見見你。」

  「哎呀,還是位兇巴巴的姐姐。」

  欲魔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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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石板上的「封」字訣猛地亮了!

  那些扎進符文里的粉色細紋同時鼓起,地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掌門按在石板上的手掌周圍,泥土無聲化為齏粉,一股粉霧沿著她的手腕纏繞而上。

  掌門沒有收手。

  她五指往下一扣,合道靈力轟然灌入!

  「封住你的人沒工夫收拾你,本座今日便替她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玄白色的寒光自她掌心炸開,沿著石板上的符文一路蔓延。那些粉色細紋像一條條凍僵的小蛇,被定在原地,霧氣表面凝出一層薄霜,連地底的轟鳴都為之一滯。

  可欲魔非但不懼,反而笑得更歡了。

  「姐姐,你的味道,比人家想的還要好呢。」

  嗡——

  李寒山識海中的情種驟然一燙。

  他眼前一花,識海里卻多出了一幅景象。

  那裡,天地化作一片粉紅色的海。

  海水溫軟黏稠,一眼望不到盡頭。掌門站在海心,紅衣已經被霧氣浸透,無數隻由情絲凝成的手從海中探出,攀上她的腳踝、腰身,往她識海里鑽。

  這不是真的海。

  李寒山瞬間明白過來。是情種把掌門周圍的幻象,映進了他的識海。

  欲魔把整片古藥原沉進地底的靈氣都扯了出來,借掌門的神念為橋,造出了一方慾念幻境。身在其中的修士,靈氣越足,情絲便越盛;修為越高,反而越容易被自己的念頭困住。

  「掌門!」

  他剛要把神識探過去,夜霜華一把按住了他的肩。

  「別碰她。」夜霜華盯著掌門眉心那一點忽明忽暗的粉光,驚鴻劍已經出鞘,「她的神念被拖進去了。你現在碰她,只會把自己也送進去。」

  幻境之中,掌門聽見了李寒山的聲音。

  很遠。

  近一些的,是另一個李寒山。

  他站在海面,青衫玉帶,笑吟吟地朝她伸手。

  「師尊,過來。」

  掌門看著他,沒有動。


  四周海浪起伏,一幅幅畫面隨之浮現。南麓洞府的燈,主峰後山的茶,劍氣天塹外她抱著那個渾身是血的小混蛋,聽他一口一個師尊,嘴上討饒,手卻不肯鬆開。

  那些被她壓在掌門威嚴底下、從不肯細想的心思,全被這片海翻了出來。

  「姐姐,你守了三千年的道心,原來也不過如此。」

  欲魔貼著她的耳邊,輕輕一笑。

  「承認吧,你想跟他回去,想把他鎖在洞府里,想讓他眼裡只有你一個。什麼宗門,什麼長老會,什麼天下蒼生……你累了,你不想管了。」

  粉紅海水漫過她的膝蓋。

  掌門的眼神漸漸恍惚。

  是啊。

  她活了太久,也撐了太久。若真能放下一切,只做他的女人,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海中的李寒山又朝她走近了一步。

  「師尊,把道心交給我。」

  掌門緩緩抬起了手。

  就在兩隻手即將碰在一起時,她忽然停住。

  「你有一件事,說錯了。」

  欲魔笑道:「哦?」

  「本座是想把他鎖起來。」掌門看著面前那張臉,鳳眸里的迷惘一點點退去,「也想讓他眼裡只有本座。」

  她五指收攏,一把攥住那隻手腕!

  「可本座想要什麼,會自己去拿。」

  「輪不到你給!」

  轟!

  合道氣機沖開粉色海面,掌門眉心亮起一道玄白道印。她修行的玄陰之道,最擅長的便是定神、鎖魄、鎮一切外邪。方才那一瞬的動搖被她親手斬斷,整片慾海隨之劇烈震顫。

  「本座的欲,是本座的。」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拿來御我?」

  她一掌按下。

  玄白寒光從海心炸開,萬里粉海寸寸凍結。那些藏在海水裡的嬌笑、軟語、低吟,全被凍成了僵硬而古怪的回聲。

  欲魔的笑終於停了。

  「合道……」她尖聲道,「你竟敢斬自己的慾念!」

  「斬的是你的。」

  掌門再一掌落下。

  慾海,碎了!

  古藥原中,掌門霍然睜眼。她仍站在石板前,掌心之下的粉霧卻被玄白寒光壓成了一小團,任憑它如何扭曲掙扎,都無法再往上蔓延半寸。

  「李寒山!」她喝道,「還不動手!」


  李寒山早已蹲在符文旁。

  掌門入幻的這幾息,他沒有閒著。神識沿著「封」字訣的外圍陣紋走了三圈,將當年記下的每一處結構重新對了一遍。

  聽到喝聲,他並指落下。

  第一筆,續上符文東側斷裂的靈路。

  第二筆,壓住那道被情絲鑽透的縫隙。

  第三筆,直入核心,點在那道蜿蜒如蛇的彎折之上!

  「封!」

  石板轟然一震。

  灰色符文自泥土下接連亮起,一道接一道,眨眼間如星火般鋪出百餘丈。被欲魔扯出地底的靈氣失去依託,粉霧發出一聲尖嘯,不甘地縮回封印。

  欲魔被壓回去了。

  李寒山卻沒有鬆手。

  他的神識順著陣基繼續往下,想把被侵蝕的陣紋一一找出。可越往下,他的臉色越難看。

  這封印下面,太空了。

  神識沉了數十里,依舊探不到底。方才那團粉霧,不過懸在最外層的一處小小囚室。囚室之下,還有更廣闊的黑暗,廣袤得不像一座地宮,倒像另外一片天地。

  「小哥哥。」

  欲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她被玄白寒光鎮著,嗓音有些虛弱,卻忽然放聲大笑。

  「你補得真好。」

  「可惜,沒用的。」

  李寒山手指一頓。

  「你以為這裡鎮壓的,就我一個嗎?」

  她咯咯地笑,笑得整座封印都在發顫。

  「你往下看呀。」

  「再往下看看!」

  封印深處的黑暗裡,忽然睜開了一隻眼睛,像是特意在回應她。

  隨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十隻,百隻,千隻……

  密密麻麻的魔瞳在黑暗中亮起,有的猩紅,有的幽綠,有的只有一道豎線。無數股截然不同的魔性彼此糾纏,順著李寒山的神識沖了上來。

  他悶哼一聲,臉上血色盡褪。

  那下面,是一方魔土。

  殘破的山嶽像骸骨般懸在黑海里,大地布滿深不見底的裂谷。每一處裂谷,每一座山峰,都擠滿了沉睡的域外天魔。有的生著千手,有的沒有面孔,有的一呼一吸間便吞下一整條靈脈逸散的靈氣。

  李寒山猛地收回神識,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寒山?」

  夜霜華扶了他一把。

  李寒山沒有回答。

  他看見了另一樣東西。

  魔土最深處,那些沉睡天魔的下方,橫著一道灰白劍痕。

  劍痕極淡,幾乎與黑暗融在一起。可從劍痕中延伸出來的陣紋,他認得。

  蜿蜒如蛇,逆鋒收筆。

  每隔七枚符文,便留半寸空隙,像是作畫的人隨手停下,去溪邊洗了一次筆。

  這是丫頭的習慣。

  當年在月光河岸,她教他畫封字訣,便是這麼教的。半寸空隙看似無用,卻能讓靈力每走七轉便自行迴轉一次,陣法即使沉睡千年,也不會徹底堵死。

  這方魔土,也是她封的!

  李寒山怔了片刻,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頭皮發麻。

  瑤光主殿下面,她給自己留了一隻天魔,說是第一課。

  這裡倒好。

  直接留了一方魔土。

  「丫頭……」他在心底嘆了一聲,「這也是你給我的考驗?」

  瑤光主殿是第一課,那這裡,是第二課?

  經歷了大變的丫頭,想讓李寒山提前適應域外天魔?

  沒有人回答。

  只有那道灰白劍痕,在他的神識觸及之後,微微亮了一下。

  李寒山眼神一定。

  他不再去碰那些沉睡的天魔,全部神識收束成線,沿著那七轉一回的靈力空隙,一處處接入陣基。沉睡八千年的後手被逐一點亮,灰白陣紋從魔土邊緣緩緩合攏,像一張收起口子的網。

  欲魔終於察覺不對。

  「你要做什麼?」

  「住手!」

  「小哥哥,咱們可以再商量——」

  「跟你商量?」李寒山咬著牙,將最後一縷靈力壓進符文,「上次在夢裡,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五指合攏。

  「封!」

  轟隆——

  整塊石板沉入地底三尺。

  灰色光芒沖天而起,又被古藥原上方那層淡金色屏障擋了回來。地底魔瞳一隻只閉合,無數魔念不甘地退去,欲魔的尖嘯也被重新合攏的囚室截斷。

  最後,一切歸於寂靜。

  石板上的粉色細紋褪了下去。


  李寒山盤坐在地,喘了許久,才重新把神識探入封印。

  這一次,他沒有深入魔土,只檢查最外層的陣紋。片刻後,他收回手,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

  「怎麼樣?」掌門問。

  「封住了。」李寒山道,「但陣基被侵蝕得太厲害,下面的東西也太多。我借前人留下的後手,只能把它們重新壓回去。」

  他頓了頓。

  「最多一百年。」

  掌門的眉頭沒有鬆開。

  一百年。

  對凡人而言,是一輩子。

  對他們這等修士而言,不過一次長些的閉關。

  李寒山抬頭望著腳下這片藥原,半晌,低聲補了一句:

  「而且這一次,連欲魔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該怎麼出去。」

  「真正在啃封印的,是下面那些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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