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出陣,渡劫
宮長老放下茶杯,目光在李寒山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他起身走到那幅被仔細掛好的陣圖前,指尖沿著其中一道已經被反覆描畫過的陣紋線條緩緩移動,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不過,你既然主動坦白了修為,本長老也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李寒山站在他身後三步處:」長老請說。」
宮長老轉過身來,那雙如電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與方才截然不同的鄭重:」你在修復那十二面陣旗時使用的手法,本長老從未見過。那不是仙盟現存任何宗門的陣法傳承。你從何處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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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中的空氣安靜了一瞬。沈芸站在李寒山身側,能感覺到宮長老問出這個問題時,那根被拉到了適度的弦又緊了一分。
李寒山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卷用獸皮仔細包好的手札。手札的邊角已經被翻閱得微微捲起,表面殘留著反覆摩挲後留下的溫潤光澤,他從袖中取出那捲獸皮手札,雙手遞到宮長老面前:」弟子這些年整理了一些關於上古陣法的基礎理論,大部分是從各處遺蹟殘卷中拼湊出來的,也有一些是弟子自己的推導。若長老不嫌棄,可以留作參考。」
宮長老的目光落在那捲獸皮手札上。他伸手接過,打開來翻了幾頁,動作起初只是例行公事般的翻閱,隨著他翻過第三頁、第四頁,他翻頁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目光在某一幅陣紋結構圖前停了許久,指尖沿著那道被仔細描畫過的弧線緩緩移動。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將那捲手札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合上,握在手中,沉默了很久。石室中只剩下靈泉的水聲和夜明珠光芒在霧氣中折射出的細微聲響,有如被時間浸透的琥珀,將這一刻凝固在了一片溫潤的靜謐中。
」這卷手札中的陣紋推演思路,」宮長老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因為看到了超出預期的東西而自然放緩的語調,」與流光陣的原始設計理念幾乎同源。這些推導過程,若是由本長老親自來推演,至少需要數十年才能完成。你花了多久?」
李寒山如實回答:」弟子用了將近五十年。但也借鑑了一些遠古的典籍。」
宮長老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幾息,將那捲手札鄭重地收入袖中:」今日之事,本長老記下了。流光陣的下一次開放,大約在兩年後。屆時你若還想進來,本長老可以給你留一個名額,不需功勳兌換,不需宗門推薦,只要你來就行。」
李寒山微微一怔。核心仙島的進入權限在仙盟中一向稀缺,哪怕是煉虛修士也要積累大量功勳才能獲得入場資格。宮長老這句話的分量,比那枚執事令牌更加沉重。
」不過,」宮長老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流光陣需要徹底檢查一遍,陣旗的靈力迴路也需要調整,所以沒法讓你多待一些時間。」
他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而且,對魔宗的戰事快要開始了。陣法殿的任務會大幅增加,屆時需要在前線布置大量的陣法和禁制,這也是本座急著讓你去陣法殿報導的原因之一。你作為陣法殿的執事,到時候恐怕少不了要出力。」
李寒山聽到」對魔宗的戰事」幾個字時,心頭微微動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地問道:」弟子斗膽問一句,仙盟這一次準備怎麼打?是全線推進,還是先試探虛實?弟子在陣法殿任職,若有機會參與前線的部署,也好提前做些準備。」
宮長老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後,道:」具體怎麼打,上面還在商議。本長老只負責陣法這邊的部署,戰術層面的決策不是本座能過問的。」
李寒山心中瞭然,宮長老對他的信任雖然比最初深了許多,但還沒有到願意將全盤軍事計劃攤開來說的地步。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弟子明白了。」
宮長老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方才那番話中的界限感,他看了一眼李寒山,補了一句:」不過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陣法殿的職責以布陣和防禦為主,不會讓你們上前線廝殺。你到了陣法殿之後,先熟悉一下殿內的架構和職能分配,等具體的部署方案下來了,自然會有人通知你該做什麼。」
李寒山抱拳行禮:」弟子記住了。」
宮長老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岩室中央那十二面銀白色的陣旗之間。他抬手打出一道銀白色的靈光,那些陣旗表面的符文紋路在同一瞬間同時亮起,光芒在岩室中交織成一張細密的光網,如被點燃的燈盞逐一亮起。」流光陣即將關閉,你們先出去吧。到了外面,該渡劫的渡劫,該辦手續的辦手續,不要耽誤。」
他的話讓李寒山心頭微微一動——宮長老說」該渡劫的渡劫」,顯然是指突破了煉虛的修士,比如林清音。
煉虛突破後的天劫被流光陣的禁制屏蔽,一旦離開陣法的覆蓋範圍,天道之力就會像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般瞬間釋放。
四人沒有再多留,回到了九號洞府之中。
翌日清晨,淡金色的光幕從島嶼中央山脈方向開始緩慢消退。那些曾經被時間流速加速了十五年的洞府禁制逐一黯淡下去,靈泉池中蒸騰了十五年的霧氣也在石壁上留下一層細密的水痕。
九號洞府門口,沈芸已經換上了一件乾淨的外袍,沈清月將最後幾卷符紙收入儲物袋中,林清音站在靈泉池邊,手掌在池面按了一下又抬起,像是借著殘留的涼意與這座空間完成最後的告別。
四人穿過洞府門口那層正在緩慢消散的禁制,踏上青石主道時,第一縷真正的晨風從海面方向吹來,帶著咸腥的水汽和草木清冽的氣息。那種久違的、沒有經過陣法過濾的原始觸感,讓所有人的步子都慢了半拍。
沈清月走在李寒山身側,聲音帶著被晨風浸潤過的輕快:「終於出來了。雖然流光陣里的靈氣濃郁,但待了十五年,感覺都快忘記真實的風是什麼味道了。」
林清音走在隊伍最後,周身煉虛初期的威壓還沒有刻意收斂,在晨光中流轉著一層銀白色光暈。她走出洞府範圍時腳步頓了一下,抬頭望向天際,眉頭微微蹙起——那片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
厚重的雲層從四面八方翻湧匯聚而來,顏色從灰白變成鉛灰,又從鉛灰變成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紫色,邊緣處翻湧著細密的金色電弧,有若被點燃的引信般在雲層中穿梭奔走。
那道天威的氣息精準地鎖定了林清音所在的方向,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正在她頭頂緩慢成形。
「是天劫。」沈芸道,「煉虛修士出陣後會引來天劫。你在流光陣中突破,那方天地自成一體,天道法則被時間陣法隔絕了大半,天劫被壓制了,現在一出陣,自然就來了。」
林清音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片正在急速匯聚的劫雲,面色沉靜如常。她能感覺到天道之力的鎖定,每一縷都帶著不容迴避的分量。
她轉向李寒山:「我去去就回。夫君在這裡等我,不用出手。」
她說完便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遁光沖天而起,朝著島嶼外圍那片開闊的海面上空掠去。劫雲如被牽引般緊隨她移動,在天際上拉出一道暗紫色的弧線。
她的遁光在海面上空停住,轉身面對那片正在急速成形的劫雲。第一道雷光落下的瞬間,整片海域都被照亮了,如一道銀白色的巨柱從天穹直貫入海面,在雲層與海面之間形成一道璀璨的通路,雷光邊緣迸射出細密的金色電弧,將方圓千里的海水照得如同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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