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錯亂的時間

  翌日清晨,一道沉悶的嗡鳴從島嶼中央山脈方向傳來,如同巨鍾在深深的地殼深處被撞響。

  那聲音穿透了山體和洞府的禁制,在三人所在的九號洞府中迴蕩了數息才緩緩消散。緊接著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山脈核心處升起,如同一面被拉開的巨大帷幕,緩慢而不可抗拒地向四周鋪展開來,將方圓十里的區域籠罩其中。

  李寒山站在洞府門口,望著那道正在成形的時間陣法。它的覆蓋範圍比他預想中更加有限,如同一隻倒扣的金色琉璃碗,將中央山脈連同其周圍數里區域嚴絲合縫地罩住。

  光幕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的走勢與仙盟傳送陣中的空間符文同源,卻更加精密、更加複雜,如同從同一根系上生長出的不同枝幹。

  

  他的煉虛級神識本能地探向陣法邊緣。光幕中蘊含的力量層級遠超他此前接觸過的任何禁制,如同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天道法則碎片,表面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蓄著足以將整座島嶼的時間流速扭曲到另一個維度的磅礴力量。

  他用神識小心翼翼地沿著光幕邊緣走了一圈,試圖捕捉其中一縷符文的完整結構,卻發現那些符文如同被揉碎又重塑過的鏡面碎片般彼此嵌合得過於緊密,以他目前的陣法造詣根本無法從中分離出單個完整的脈絡。

  他正準備將神識再深入一寸,一道厚重而鋒銳的神識便從陣法另一側掃了過來。那道神識如同被拉滿的弓弦般精準地掠過他所在的方向,在他的神識邊緣短暫地停頓了一瞬,隨即又收了回去,如同一頭在暗處游弋的巨鯨確認了來者並非威脅後便繼續潛行。

  李寒山在那道神識掃過的瞬間便收回了自己的神識,如同被驚擾的魚群般迅速沉入識海深處。

  他能感知到那道神識的主人大約在煉虛中期以上,而且對時間陣法的熟悉程度遠在他之上,顯然是常年在此坐鎮的老牌長老。他沒有再試探,轉身走回洞府深處,在那間被沈清月整理過的靜室中盤膝坐下。

  「先修煉。」他在心中默念。

  洞中的靈氣濃度在陣法開啟後變得更加濃郁,如同被封入罐中的陳釀在密封后加速了發酵。沈清月盤膝坐在他對面,銀紫色的先天雷力在她周身流轉不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起細密的電弧在衣料邊緣跳躍。

  李寒山將她拉入懷中時,她的身體已經不像最初那般僵硬了,反而帶著一種如同被馴服過的柔順,在他觸碰的瞬間便主動調整了靈力流轉的節奏。

  雙修開始後,那股先天雷力如同被引動的溪流般沿著兩人相接之處流入他的經脈。

  她體內的雷靈之體在進入核心仙島後被那股濃郁的靈氣徹底激活了,每一次靈力循環都會釋放出比外界時更加精純的先天雷力。


  那縷雷力與他的純陽之氣在丹田深處碰撞交融時,激盪出的能量波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明亮、更加綿長。

  這一次雙修持續了整夜。

  當沈清月終於沉沉睡去時,李寒山感覺到自己識海中那枚純陽元神的表面已經布滿了細密的銀紫色雷紋,如同一尊被精心雕琢過的玉像在微光中泛著溫潤的冷光。

  他沒有急於起身,而是安靜地躺著,將那股剛剛淬鍊完的靈力在經脈中又流轉了一個小周天。

  接下來的數日,他都保持著相似的節奏。

  白天與沈清月一同在靜室中參悟那捲太古符錄,嘗試將洛璃在夢境中講解過的符文改良手法應用於紫雷符的實戰繪製中;夜間則與沈清月雙修,藉助她的先天雷力持續淬鍊自己的純陽元神。

  每隔十日,當沈清月沉沉睡去之後,他便會起身穿過那道銀白色的光幕分隔,走向左側那間被沈芸占據的房間。

  沈芸從不拒絕他。每一次他推門而入時,她要麼盤膝坐在靈泉池邊調息,要么正靠在岩壁邊翻閱一卷從紫雷閣帶來的符道玉簡。

  她看到他進來時從不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手中的玉簡上,仿佛他只是來取一件尋常物品的弟子。但李寒山能感覺到她在他走近時肩線會微微鬆開,如同在確認來者身份後自動解除了某種戒備。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環住她的腰時,她手中的玉簡會被她隨手放到一旁的石台上。他沒有急於運轉靈力,而是先低頭吻她,她的回應生澀中卻又帶著絲絲熟練。

  她的手指會在他後背上輕輕收緊,如同在確認這道溫熱的軀體是真實的,然後才放鬆靈力,任由他的純陽之氣滲入她的經脈深處。

  雙修結束之後她從不留他多待。她會在靈力循環平息後整理好衣袍,重新拿起那捲玉簡,目光落回那些她已經看過無數遍的符道上,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平的平穩:「去吧,清月那邊應該快醒了。」

  李寒山便會起身離開,穿過那道銀白色的光幕分隔走回中間的房間,在沈清月醒來的前一刻重新躺回她身邊,仿佛整夜都未曾離開過那張靈草編織的墊子。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大約一個月。時間陣法的特殊性讓洞中的光線始終保持恆定,沒有晝夜更替,只有靈泉的水聲和空氣中越發濃郁的靈氣作為時間流逝的唯一參照。

  李寒山感覺到自己的純陽元神在持續的雙修淬鍊中變得越來越凝實,那層銀紫色的雷紋如同被反覆描畫過的古老符文般深深烙印在元神表面的每一寸紋路中。

  這一夜,與沈芸雙修結束後,他沒有直接回到中間的房間,而是在右側那間靜室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閉上眼,任由疲憊的意識沉入深處。


  流水聲在耳邊響起時,他發現自己正站在那條熟悉的河邊。月光灑在水面上,將整條河流染成一片銀白。洛璃坐在青石上,白衣勝雪,赤足輕晃,看到他出現時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卻微微歪了歪頭。

  「大爺,你這次怎麼這麼快?」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上次你說要進那座時間陣法,我算著日子,這才幾天,你就又一次進夢中了。」

  李寒山在她身邊坐下,聽到她的話時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他感知著自己識海中那些因連續一個多月高強度的雙修而積累的淬鍊痕跡,又看了看洛璃那張在月光中顯得格外清透的面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這裡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他開口,「但在你那邊,只過了幾天?」

  洛璃微微一怔,隨即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流轉起若有所思的光芒:「你是說,你在那座時間陣法中渡過了三十多天,而外界只過去了幾天?」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心中將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掂量了一遍,「那這座陣法的加速比例,大約是外界的五六倍。」

  五六倍?

  據沈芸所說,這座時間陣法與外界的時間比例,是三倍才對。

  但放在洛璃這裡的時間,卻變成了五六倍。

  難道說,這時間陣法,現在又發生了變化,沈芸了解得不全面?還是這場跨越了時空的夢境,因為時間陣法,產生了某些奇妙的變化?

  如果是五六倍,想到若是能在接下來的幾年內持續以這種速度修煉,那他的修為或許能在更短的時間內突破到煉虛。

  洛璃驚嘆道:「怪不得仙盟能在短短千年內培養出那麼多煉虛修士。外界一千年,在這座陣法中就是五千年以上的光陰。哪怕資質平庸的修士,多出幾倍的時間來修煉,也能磨到更高的境界了。」

  李寒山點頭,仙盟國的情況,他早已對洛璃說過。

  「大爺,你要好好利用這段時間。那座陣法的價值,遠超你目前看到的那些表面作用。能在其中待五年,抵得上外界三十年的苦修,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任何修士為之傾盡所有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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