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佳人眷意,千金難換
周長風走後,暮色中的紫竹林恢復了慣常的沙沙聲響。那枚銀白色的傳訊符被李寒山撿起來收進了儲物戒指中,如同將一封尚未拆封的信件放入抽屜深處。沈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身朝著正屋方向走去,深紫色的背影在竹影中拉出一道修長的剪影。
晚飯時分,三人圍坐在正屋那張紅木圓桌前。菜餚比平日豐盛了幾分,是沈芸親自下廚做的幾道靈膳,蒸魚的火候恰到好處,靈蔬的清香混著淡淡的藥草氣息在空氣中瀰漫。沈清月坐在李寒山身側,手中的筷子不自覺地撥弄著碗中的靈米,目光偶爾抬起來看看母親,又看看身旁的李寒,嘴角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微揚弧度。
沈芸給李寒山夾了一箸清炒靈筍,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做過了千百次。她放下公筷時開口,聲音恢復了宗主式的平穩:「天機宗那邊不會就這麼放棄的。周長風回去之後必然會向宗主稟報,他們下次來的人,就不會只是一個執事那麼簡單了。」
李寒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瓶新換的靈花上:「我知道。」
「以天機宗的底蘊,他們開出的條件會比紫雷閣能給你的高出數倍。」沈芸放下碗筷,那雙杏眼看著他,「核心仙島的進入權限、高階靈符的煉製資源、甚至是六階以上的符道秘典——這些東西紫雷閣都給不了你。」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沒有了方才夾菜時那種自然的從容。如同一個正在將一件自己珍視的東西放在天平上稱量的人,雖然已經有了答案,卻依舊忍不住要確認那顆砝碼的分量。
李寒山放下茶杯,能感覺到沈清月坐在他身側時那種安靜卻認真的注視。她的手指在桌沿下輕輕搭上了他的小指邊緣,沒有握緊,卻也沒有鬆開。
三天後的午後,那道比周長風更加厚重、更加深沉的氣息出現在紫雷閣山門外時,連紫竹林都被那股威壓的餘波壓得微微低垂了幾分。
來人是天機宗的一位煉虛長老。那是一個面容清癯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青灰色長袍,身形瘦長如竹,卻每一步都帶著讓青石地面微微震顫的沉穩力道。他的面容如同被風化了多年的岩石,看不出明顯的情緒波動,但那雙深陷的眼眸中分明流轉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如同棋手審視棋盤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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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跟著兩名化神巔峰的執事,各自收斂著氣息站在他身側半步處,如同被馴服的獵鷹。他在紫雷閣山門外停住腳步時,甚至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讓那幾個守門弟子的後背不自覺地繃緊了。
沈芸從正屋中走出來時,深紫色的長裙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她走到那位青灰長袍的老者面前停下腳步,抱拳行了一禮:「紫雷閣宗主沈芸,見過天機宗前輩。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青灰長袍老者微微頷首:「老夫司徒言,天機宗內門長老。前次周長風回去後向宗主稟報了李長老的符道天賦,宗主頗為重視,特遣老夫親自來一趟。」
他的目光越過沈芸的肩頭,落在正從紫竹林中走出的那道身影上。那雙深陷的眼眸在李寒山周身流轉的氣息上停了一瞬。
「李長老。」司徒言的聲音帶著一種長者特有的、不高不低卻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老夫不繞彎子。天機宗願意為你提供以下條件——長老之位,與煉虛修士同級待遇;每年上品靈石三十萬,五品以上丹藥不限量供給;宗門藏經閣中所有六階以下的符道秘典對你開放,並可申請查閱七階符道殘卷;此外——」
他頓了一下,聲音愈發鄭重,「核心仙島的進入權限。只要你願意加入天機宗,只要在開放周期,想什麼時候進入核心仙島修煉都可以,不需要功勳兌換。每一次進入,可攜帶一人隨行。這是宗主親口答應的條件,老夫一字未改。」
沈芸的面色在那番話說到最後幾句時微微白了。她能感覺到司徒言報出那些數字時語氣中那種篤定的從容,仿佛那些資源對於天機宗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她經營了數百年的紫雷閣,全宗上下每年能調動的靈石總量也不過是對方承諾給李寒山一人的數倍而已。
那些條件中的每一項都精準地擊中了化神修士最核心的軟肋。六階以上的符道傳承、核心仙島的無限制進入權限——她自己作為新晉煉虛都拿不到的東西,天機宗卻可以隨手給出。
沈清月站在正屋門前的石階上,聽著司徒言報出的那些條件。她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的布料,指節微微泛白,卻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李寒山走到沈芸身側站定。他感知著司徒言那雙深陷眼眸中如同棋手般的從容審視,也感知到沈芸站在他身側時微微繃緊的肩線,以及身後石階上沈清月攥著袖口的細微聲響。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多謝司徒長老的好意,也請轉告貴宗宗主,晚輩對天機宗的厚愛感念在心。但晚輩已經在紫雷閣安了家。」
司徒言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他開口:「李長老,你需要清楚,以你在符道上的天賦,留在紫雷閣這樣的宗門只會限制你的發展。天機宗能給你的,是紫雷閣百年之內都不可能提供的東西。你畫出的六階紫雷符品質確實上乘,但那只是六階。七階符道的門檻遠非六階可比,若沒有更高層次的傳承和資源支撐,你最多止步於此。」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篤定,「紫雷閣的底蘊,撐不起你未來的路。」
李寒山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覺到司徒言說的確實是事實,天機宗的資源確實遠超紫雷閣,七階符道的傳承在整個仙盟也只有排名前三的宗門才有所積累。若他只是為了追求符道上的極致,天機宗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但他也看到了,司徒言在說「安家」兩個字時,目光在沈清月身上極其短暫地停了一瞬。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被信息回傳後的瞭然——天機宗顯然已經打聽到了他成親的事。他之所以開出如此優厚的條件,是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了李寒山的顧慮。
所以他沒有猶豫太久,開口時聲音平穩如初:「司徒長老,佳人眷意,千金難換,有些東西是靈石和傳承換不來的。」他側頭看了一眼沈芸,又看了一眼身後石階上的沈清月,「晚輩在紫雷閣找到了願意相守的人。天機宗的厚愛晚輩心領了,但這件事不必再提。」
沈芸站在他身側,聽著他那句「千金難換的事情」,肩線微微鬆了下來。她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語氣中的認真,如同已經將這件事在心底反覆掂量過了無數遍,最終給出了一個不需要再修改的答案。
沈清月站在正屋門前的石階上,手指從攥緊的袖口布料上緩緩鬆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卻最終沒有說出任何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暮色的餘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眼睫上,在眼瞼投下一小片細密的陰影。
司徒言的目光在李寒山臉上停留了片刻後,微微頷首,沒有再說那些繼續爭取的話:「既然李長老心意已決,老夫便不再多勸了。不過天機宗的大門始終為李長老敞開,若哪日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尋老夫。」
他說完朝沈芸微微拱手,便轉身朝著山門方向走去,青灰色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融入了靈樹的陰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石階拐角處。
沈芸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青灰色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沉默了很久。她感覺到自己攥著袖口的手指正在微微發麻,那種因緊張而繃緊的力道在那個身影徹底消失後才一層層地鬆開。她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李寒山臉上,開口時聲音帶著溫柔:「你方才……真的沒有動搖?」
李寒山看著她那雙因為方才那番對話而顯得格外明亮的杏眼,沒有急著回答。他能看到她肩線的細微起伏正在恢復平穩,能看到她嘴角那抹被壓平的弧度正在緩慢鬆開。
他笑了笑:「動搖倒是沒有動搖。不過我在想,天機宗既然願意開出這麼高的價碼,說明我確實值這個價。這樣一來,我留在紫雷閣的籌碼也就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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