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煉虛之劫

  沈芸的雙眼猛然睜開。那雙杏眼中翻湧著突破後尚未完全沉澱的金色雷光,如同兩池被攪碎的熔金在瞳孔深處流轉不息。

  她的呼吸從急促漸趨平穩,周身那股剛剛突破的煉虛威壓如同一層被壓平的潮水,緩慢而不可抗拒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將洞穴中那些因靈力衝撞而浮起的碎石盡數壓回地面,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響。

  但她的目光落在李寒山臉上的那一瞬,所有的溫存與餘韻都如同被冰水澆過的炭火般驟然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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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從石面上抬起,暗紫色的雷光在她掌中無聲凝聚——這一次凝聚的速度比突破前快了好幾倍,那柄雷刃如同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的,幾乎是在她抬手的同時便已經成形,三寸長的劍鋒精準地抵在李寒山的咽喉前。

  」你是合歡宗的人。」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如同冰面下暗流涌動的冷意,」只有合歡宗的功法,才能在雙修時將靈力循環淬鍊到那種程度。你的功法根本不是散修能有的傳承。」

  李寒山的心跳在那一瞬間猛地加速了一拍,但他面上的表情紋絲未動。

  他能感覺到那柄雷刃中蘊含的煉虛級雷力正在微微震顫,如同一頭被壓住的猛獸隨時可以掙脫束縛。純陽之氣在經脈中依舊平穩流轉,沒有加速,沒有波動,仿佛那柄抵在咽喉前的雷刃只是一道被風吹過的光影。

  當然,在修為突破化神七層之後,面對沈芸,他也不是毫無抵抗之力,但李寒山沒有動用的意思。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何以見得?」

  」合歡宗的採補之法天下皆知。」沈芸的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刀刃,將他釘在石面上,連呼吸的節奏都不願放過,「除了合歡宗,其它功法根本沒有這樣的功效。」

  李寒山沉默了兩息。她能感覺到他在她問出那句話後並沒有急於辯解,而是在心中將什麼話反覆掂量了一遍,然後開口時聲音依舊平穩:」宗主說的不錯,我這門功法確實與合歡宗的陰冊同源。但宗主有沒有想過,合歡宗的功法是採補——采別人來補自己,以掠奪為根基,以損耗他人來成就自身。」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柄雷刃的邊緣在他喉結上方三寸處微微震顫著,」我方才替你突破瓶頸的時候,靈力的流向是單向的嗎?還是說,我從你體內汲取了多少,便又回饋了多少?」

  沈芸的目光微微晃動了一下。她沒有說話,但李寒山能看到她握著雷刃的手指在那一瞬間鬆了極細微的一絲。

  她當然記得——在突破的過程中,那股靈力循環確實不是單向的掠奪。每一次她從李寒山那裡汲取純陽之氣的同時,都會有同等精純的雷屬性本源倒灌回他的經脈。


  那種平衡不是採補,而是一種近乎完美的交換。她想要說些什麼來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能夠支撐對方是合歡宗弟子的證據。

  就在她沉默的那幾息間,洞穴上方的岩石開始微微震顫。

  起初只是極其細微的震動,如同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的山脈中翻了個身,然後震動變得越來越明顯,連洞壁上的碎石都在發出細密的摩擦聲,在安靜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沈芸抬起頭,目光透過頭頂那道細長的裂隙望向天際——那片原本已經恢復平靜的暮色天穹,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

  厚重的雲層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攪動著,從四面八方翻湧匯聚而來,雲層的顏色從灰白變成鉛灰,再從鉛灰變成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紫色。邊緣處翻湧著細密的金色電弧,如同被點燃的引信般在雲層中穿梭奔走,將整片天空映照成一幅被反覆撕扯的畫卷。

  沈清月正站在塔樓邊緣,指揮著弟子們抵擋獸潮的第三波衝擊。那些低階海獸如同涌動的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撞擊著重新修補過的防禦陣壁,她的靈力已經消耗了近半,握著飛劍的手微微發酸。

  但當那片暗紫色的劫雲開始在天際成形時,她的動作猛地頓住了——那道天威的氣息她再熟悉不過,那是煉虛修士突破時都會引發類似的天地共鳴,但這一次的劫雲位置分明就在她腳下的這座島嶼上方。

  」娘……」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目光死死鎖在那片正在急速匯聚的劫雲中心,」娘突破了?」

  周圍的弟子們也紛紛停下手頭的動作,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那座被密林遮掩的岩洞方向。劫雲的邊緣已經開始垂落細密的金色電弧,如同被點燃的簾幕般在暮色中明滅不定。一個年輕的女弟子忍不住開口:」宗主……宗主要渡天劫了?」

  沈清月沒有回答。她的目光穿過那些翻湧的靈霧與碎石,落在那道從岩洞中升起的深紫色身影上。

  沈芸的身影如同一道被拉長的閃電般直衝天際,身上已經換上了一件新的深紫色長裙,周身繚繞著尚未完全收斂的煉虛級威壓。

  她在那片暗紫色的劫雲下方穩住身形,仰頭望向雲層中央正在凝聚的雷光,面色沉穩如常,仿佛即將落下的不是足以撕裂化神修士的天道之力,而是一場尋常的雷雨。

  沈清月站在塔樓上,仰頭望著母親那道在劫雲下方顯得格外渺小卻筆直的身影。她能感覺到那道天威的分量正在急速攀升,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正在緩慢下壓,連遠處的海浪都被那股壓迫感壓得翻湧得更加急促了。她的手中握著飛劍,指節微微發白,但她咬著唇沒有出聲,只是那麼站著,目光始終沒有移開。

  那道天劫的第一道雷光落下時,整座島嶼都被那道光柱照亮了。劫雷的顏色呈現出一種銀白中透著暗紫的奇異色澤,邊緣處翻湧著細密的雷蛇,精準地劈落在沈芸頭頂。


  沈芸沒有閃避,也沒有使用任何符紙,而是仰頭迎著那道雷光,周身暗紫色的靈力在那一瞬間猛然暴漲,如同被點燃的薪柴般將那道劫雷盡數裹入其中。

  她本就是修煉雷屬性的修士,那些天劫之雷在她面前如同一道被馴服的河流,自動沿著她周身靈力的流轉方向繞行了一圈,然後被她盡數納入丹田之中,化作淬鍊元神的力量。她的面色在承受那道雷光時微微白了一瞬,又恢復了紅潤。

  沈清月握劍的手終於微微鬆開了一線,嘴角浮現出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弧度。

  她看著母親的身影在雷光中穩穩矗立,如同一株被反覆吹打卻始終未倒的紫竹。

  她能感覺到那道天劫的威力正在逐層攀升,但母親應對的姿態卻始終沉穩如初,仿佛那些雷光不是天道之力的審判,而是為她量身打造的淬鍊之禮。

  李寒山站在岩洞入口的陰影中,同樣望著那道在雷光中傲然挺立的身影。他的煉虛級神識如同一張精密的網,將天劫的每一絲細微變化都納入了感知之中。

  沈芸的天劫確實威力不弱——每一道劫雷都足以碾碎尋常化神修士的元神,連續九道雷光逐層遞增,到最後一道時那雷柱的粗度已經如同一條貫穿天地的銀紫色巨龍。

  但他心中也在無聲地比較。

  沈芸的天劫雖然猛烈,遠超李寒山的天劫,但在層次上,比起他當年引來那場化神天劫似乎還差了一線。

  她那場天劫的波動範圍雖然同樣覆蓋了整座島嶼,卻沒有他那次那般引動了整個合歡宗主峰的注意;劫雲的顏色雖然同樣呈現暗紫色,卻少了他那次邊緣處那種純金色的璀璨紋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場天劫的品質確實比煉虛修士的天劫還要高出一線——那或許正是純陽元神的特殊性所在,在天道法則的層面上得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認可。

  第九道雷光落下時,整片海面都被那道光柱照得如同白晝。沈芸在那道雷光的中心處雙手展開,周身暗紫色的靈力如同一朵被撐開的花瓣般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將那道雷光的最後一絲餘波盡數容納、淬鍊、吸收。

  劫雲在雷光消散後的數十息內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般層層剝落,露出後面那片已經被暮色染成暗金色的天穹,一輪新月正在雲層邊緣緩緩浮現,將銀白色的月光灑在那道正從半空中緩緩降落的身影上。

  她落地時深紫色的衣擺拂過碎石地面,周身流轉的煉虛威壓如同一道剛被淬鍊過的刀鋒,鋒銳中透著溫潤。沈清月幾乎是衝下塔樓的,腳步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她跑到母親面前,張開雙臂抱住了她,臉埋在她肩頭,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哽咽:」娘……你突破了……你真的突破了!」


  沈芸伸手環住女兒的肩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她能感覺到沈清月貼在她肩上的臉頰正在微微發燙,那層被壓了許久的擔憂終於在那道擁抱中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抱著女兒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鬆開手臂,目光越過沈清月的肩頭,落在那道正從岩洞陰影中緩步走出的身影上。

  李寒山站在暮色的餘暉中,純陽之氣在經脈中平穩流轉,煉虛級神識已經無聲收斂。

  他的目光與沈芸的目光在夜風中交錯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沈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隨即移開,看向那片正在退潮的獸潮方向——低階海獸們如同被驚散的魚群般四散而去,在月光下的海面上留下一道道細碎的銀白色尾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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