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我也曾是個凡人
李長生帶著小白落在那座古舊的木門前。
靜止的白色瀑布懸在門後,足有億萬里寬闊,像一面巨大的白玉牆。
大門由兩根粗黑的木柱撐著,門楣上吊著一面滿是銅綠的圓鏡。
鏡子裡沒有李長生的模樣,倒映著一片死寂的星野。
小白從李長生懷裡蹦到地面上。
它直立著身子,昂起腦袋端詳著大門。
「主人,這裡好像很久沒人來過了。」
「這裡是萬物的開頭,也是萬物的尾巴。」
李長生抬起右手,按在右側的黑木立柱上。
掌心傳來一股堅硬冰涼的觸感。
木柱上亮起一縷縷暗紋。
紋路順著門框向上爬,眨眼布滿了整座大門。
懸在門楣上的圓鏡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銅綠簌簌脫落,露出了光潔明亮的鏡面。
一道金色光柱從鏡中照出來,穩穩落在了李長生身上。
腦海里的系統在這一刻爆發出劇烈的聲響。
【檢測到時間源初之門已激活!】
【終極長生道果正在共鳴……】
【請放入七枚核心碎片,開啟重燃儀式!】
李長生體內的六團光團自行飛出,懸停在門前。
第七枚七彩神晶也從掌心裡躍出,融進了光團之中。
七枚碎片圍成一圈,飛速旋轉起來。
器靈在神晶里扯著嗓子大喊。
「小子,門後頭有什麼老子可不清楚!」
「要是冒出什麼要命的玩意兒,你得先頂上去!」
「少廢話。」
李長生輕吐一句。
七枚碎片猛地撞在一起。
虛空中爆開一圈刺眼的七彩華光。
碎片匯聚成了一柄晶瑩剔透的古樸鑰匙。
鑰匙自行轉動著,插入了大門正中央的鎖孔里。
「咔噠。」
清脆的機關彈動聲在寂靜的世界裡格外清晰。
兩扇厚重的大木門緩緩向後退開。
一股極其久遠的氣味從門縫裡涌了出來。
大門後頭沒有金碧輝煌的宮殿,也沒有仙霧瀰漫的瑤池。
視線盡頭只有一棵枯死的參天大樹。
樹幹足有幾十萬里粗細,光禿禿的樹杈插向無盡的高空。
樹根深扎進虛無之中,每一根主根上都掛著一顆死去的灰敗星辰。
小白瞪圓了眼珠。
「主人,這棵樹怎麼幹成這副模樣了?」
「這就是建木,也是撐起長河的根基。」
李長生跨過門檻,走入這方遼闊的地界。
他每落下一腳,腳邊便盪開一圈淡青色的漣漪。
枯木底下盤坐著一具乾癟的人形骨骸。
骨骸套著一件粗布麻衣,兩手搭在膝頭,腦袋耷拉著。
身旁斜插著一柄鐵鏟,鏟柄上綁著一個裝滿黃土的布囊。
李長生在離骨骸三丈遠的地方收住了步子。
他感知到了這具枯屍殘留的氣息。
那是頭一個踏足長河源頭的修士,也是開闢長生道統的老祖宗。
器靈的聲音變得極低沉。
「當年就是這個老漢,硬生生把源頭一寸寸鑿出來的。」
「後來外頭的禍端打進來,他為了堵住源頭的大漏子,把一身精血全耗幹了。」
李長生對著那具乾屍端正行了一禮。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沒有這位老祖當年的捨命鎮壓,各界早在幾個紀元前就化作飛灰了。
隨著李長生躬身拜下,乾屍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穿麻衣的老漢慢慢抬起了腦袋。
老漢臉上沒有半點血肉,只剩下一層泛黃的干皮繃在骨頭上。
空洞的眼眶裡沒有眼珠,唯有兩簇微弱的金火在晃動。
老漢扯開乾裂的嘴角,發出一陣沙啞的笑音。
「等了……九個紀元……」
「總算……來了一個大活人……」
小白嚇得一哆嗦,一把抱緊了李長生的褲腳管。
李長生神色從容,看著老漢問道。
「前輩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事?」
老漢垂下目光,瞧了瞧手邊的鐵鏟和布囊。
「心事?」
「老頭子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想再瞅一眼這棵樹開花的樣子。」
老漢慢慢抬起枯乾的手指,指了指頭頂龐大無比的枯樹。
「當年老頭子把它栽下去的時候,天底下到處都是活氣。」
「後來虛空里鑽出來的那些怪物咬斷了它的主根,吸光了它的汁水。」
「我把這條老命填進坑裡,也只能替它護住最後一點生機。」
老漢轉過臉,眼眶裡的金火對著李長生。
「後生,你身上帶著七塊碎片的圓滿氣息。」
「可你得明白,光靠碎片是救不活它的。」
李長生看著老漢。
「還需要什麼物件?」
老漢伸手在身旁的布囊上拍了拍。
「需要一捧帶有人家煙火氣的真泥,和一碗不沾半點術法的井水。」
「這棵樹是從紅塵土裡長出來的,只有凡俗的泥水才能叫醒它。」
「修道之人的靈氣太沖,法則太硬,潑上去只會讓它枯得更快。」
識海里的器靈聽得直發愣。
「凡泥?井水?」
「老頭子你睡糊塗了吧?」
「這可是撐著大河的建木,凡人種菜的泥巴和洗臉水能頂什麼用場?」
老漢沒搭理器靈的嚷嚷,一雙空眼眶直勾勾盯著李長生。
李長生默然片刻。
他伸手探入了懷裡的儲物戒。
他在戒指深處翻找了一陣,最後取出了兩件極為普通的小東西。
一個粗陶罐子,裝著半罐黑褐色的泥巴。
一個青皮葫蘆,裡面盛著半葫蘆清亮的水。
那是他當年離開青陽縣老家時,從自家後院裡順手裝上的物件。
他在各界闖蕩了數萬年,斬過無數對頭,納過數不清的天材地寶。
唯獨這罐泥土和這葫蘆清水,一直安安靜靜待在儲物戒的角落裡,從沒扔下過。
老漢眼眶裡的兩團金火劇烈跳了一下。
「你……你居然收著這些?」
李長生低頭看著手裡的陶罐和葫蘆,輕聲開口。
「活得太久,容易忘了自己打哪兒來的。」
「收著它們,只是提醒自己,我也曾是個吃五穀的凡人。」
老漢打量著李長生,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洪亮的笑聲在大殿一般的源頭天地里震盪不休。
枯木枝頭簌簌落下幾片老樹皮。
老漢笑出了眼角乾癟的淚珠,枯瘦的臉上滿是欣慰。
「好!好一個不忘根底的後生!」
「這方天下,總算是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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