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這石頭剛才罵我沒見識
李長生伸出右手食指,在星圖羅盤的光滑銅面上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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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盤正中央,最後一塊碎片的暗紅光標正一跳一跳地閃爍。
小白伸出一隻毛茸茸的小爪子,按在星圖羅盤的邊緣。
兩隻圓滾滾的小耳朵跟著抖動了兩下。
「主人,那道光標停下來了。」
「它就在虛空亂流前面的界縫裡頭,像是被什麼硬東西卡住了。」
李長生收起手裡的星圖羅盤,把掌心按在星舟的控制圓盤上。
整艘青木星舟穿過翻滾的風暴,一頭扎進昏暗的星海深處。
數百艘黑漆漆的骨船靜靜懸浮在虛空斷層之間。
四面八方趕來的流浪修士和星空獵人,全聚在這個黑市集裡頭換取修煉物資。
嘈雜的叫賣聲混著粗魯的喝罵,在星海的浮石之間來迴蕩開。
青木星舟緩緩降落在一處用灰白浮石搭成的停靠空地上。
守在木樁旁邊的一個獨角老叟,手裡捏著一桿黃銅旱菸袋。
他眯起一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從船上下來的李長生。
「道友是來打尖歇腳,還是來換稀罕貨的?」
「這地方停一天要收三顆下品靈晶,磕了碰了可全算你自己的。」
李長生抬手從袖子裡取出三顆晶瑩的靈晶,隨手丟了過去。
獨角老叟伸手接住靈晶,用指甲蓋用力掐了掐硬度。
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立刻堆起了一層熱情的笑容。
「貴客裡面請。」
「今天集市最裡頭的落寶閣里,正好有天大的熱鬧看。」
「外頭的採珠打撈隊從界河水底下撈出一塊會說話的怪石頭,誰也認不出它的來歷,正有一群老怪物在裡頭爭著出價呢。」
小白蹲在李長生的左肩上,使勁抽動了兩下粉嫩的小鼻子。
「主人,那股時間因果的氣息就在正前方的閣樓里。」
李長生邁開步子穿過兩旁雜亂的攤位,朝著集市中央的圓形閣樓走過去。
整棟用黑鐵木搭建的閣樓大廳里,擠滿了上百名形態各異的修士。
在人群最前面的木質展台中央,擺著一隻用玄鐵打造的結實籠子。
籠子正中央,懸空飄著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灰白色石頭。
石頭表面生著兩道細長的裂紋,一開一合,看著就像是一雙眨動的眼睛一樣。
一個身披厚重銅甲的赤發大漢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玄鐵籠子的欄杆。
「老子出五條二階靈脈,再搭上三顆極品還陽丹,這塊破石頭老子今天包圓了!」
關在籠子裡的灰石頭劇烈晃動了幾下。
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尖酸的聲音,從石頭肚子裡傳了出來。
「就出五條靈脈,也敢在老子面前叫價?」
「你這是打發要飯的呢?」
「你那三顆破丹藥放得都快發霉了,拿給本大爺當零嘴磨牙都不夠格。」
「長得五大三粗的,腦子裡裝的全是漿糊,剛才進門還罵我沒見識,我看你比老子更丟人現眼。」
圍在四周看熱鬧的修士們,頓時爆出一陣哄堂大笑。
赤發大漢的一張黑臉漲得通紅,額角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跳起來。
「放肆!」
「區區一件死物,也敢當眾辱罵本座!」
赤發大漢的右掌心湧出一團藍色的刺目雷光,化作一隻巨大雷爪抓向鐵籠。
站在展台旁邊的青袍管事嚇得臉色大變,急忙往後退開三步。
「道友快快住手,這件東西萬萬碰不得!」
那隻暴躁的雷爪剛剛碰到灰石頭的表面,周圍的虛空就盪開了一層水波一樣的波紋。
暴烈無比的雷霆不僅沒有傷到石頭分毫,反而在半空中猛地掉轉了方向。
刺目的雷光裹著巨力,反手砸在赤發大漢自己的厚重胸甲上。
只聽一聲悶響。
赤發大漢整個人倒飛出去,連續砸穿了三堵厚重的石牆。
他躺在碎石堆里大口吐血,胸口的鎧甲冒出一股股刺鼻的黑煙。
鐵籠里的灰石頭在半空中連著翻了兩個跟頭,發出一陣得意的尖笑聲。
「真是個蠢貨。」
「這因果倒轉的滋味,挨在身上好受不好受?」
「想憑蠻力抓住本大爺,你還是等下輩子吧!」
整個喧鬧的大廳裡頭,立刻變得安靜下來。
幾個原本還想仗著修為上前爭奪的老修士,嚇得停在原地不敢動彈。
他們後背的衣衫全被汗水浸透了。
剛才那赤發大漢的一記雷爪用了八成力道,結果全不講道理地反彈回了他自己身上。
這種詭異莫測的手段,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小白伸出小爪子揉了揉眼睛。
「主人,那塊石頭把別人打過去的力道,全原封不動轉嫁給動手的人了。」
李長生負手站在人群最後方,目光平靜地落在那顆石頭的最深處。
那是第七塊時間碎片的本體,逆亂之源。
這塊神物碎片與天地初開時的先天靈胚融為一體,歷經無數歲月,誕生出了自己的器靈。
灰石頭表面的兩道裂紋轉動了幾圈,視線穿過人群,定在了李長生的身上。
石頭上的裂紋猛地收縮在一起,說話的聲音里多出了一絲驚疑。
「後頭那個穿白衣服的小子。」
「你身上怎麼帶著一股讓本大爺討厭的氣味。」
「你給老子離遠一點,本大爺看你極不順眼!」
大廳里所有修士的目光,順著石頭的喊話轉了過來,全落在了李長生身上。
李長生面色從容地穿過讓開的人群,一直走到玄鐵籠子前三尺遠的地方停住腳步。
負責拍賣的青袍管事快步走上前來,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這位前輩,這塊奇石是我們商會好不容易從界河水底撈出來的,脾氣古怪得很。」
「不管是法寶還是靈力,只要碰上它就會遭到因果反噬,我們請了多位陣法大師也無法將它煉化。」
「今天把它拿出來拍賣,也是想看看星海中有沒有精通因果法則的大能修士可以收服它。」
李長生垂下眼帘,看著籠子裡懸空的灰石頭。
「你心裡在怕我。」
灰石頭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從鐵籠底部彈跳起來,撞在精鐵柵欄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放屁!」
「本大爺天生地養,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老子會怕你這麼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人族小子?」
「有本事你伸手指頭碰我一下試試看!」
「你只要動我一下,我就讓你渾身的道基逆流,一身修為廢得乾乾淨淨!」
小白趴在李長生的肩頭,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出聲來。
「你明明就是一塊光溜溜的石頭,身上哪來的毛髮,吹牛也不打個草稿。」
灰石頭兩道裂縫瞪向小白。
「你這個多嘴的小狐狸崽子,你懂個什麼東西!」
「本大爺這是用誇張的說法,你懂不懂!」
李長生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尖端泛起一圈淡淡的混沌光暈。
整座閣樓周圍流淌的時間與空間,在這一瞬間出現了一絲停滯。
灰石頭上下跳動的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它核心深處的本源法則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與李長生體內的其餘碎片產生了共鳴。
石頭的聲音立刻變了調子,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慌張。
「你身上怎麼會有那些老傢伙留下的本源氣息?!」
「你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李長生收起指尖的光暈,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青袍管事。
「開個價錢。」
青袍管事連忙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
「前輩,這是我們天闕商會上面定下來的死規矩。」
「此物的起拍底價是十條極品源晶,價高者得。」
「而且買家還要通過商會大長老親自布下的心源鎖考驗。」
通往二樓的木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沉重鐵鏈拖在地面上的摩擦聲。
一個渾身纏著黑鐵鎖鏈的年輕男子,在兩名帶刀護衛的押解下,一步一步走上了展台。
青年眼眶深陷下去,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唯獨一雙眼睛亮得像燒紅的木炭。
青袍管事壓低了聲音,對著李長生小聲解釋。
「他就是當年從界河深處撈出這塊奇石的採珠奴隸,名字叫做阿九。」
「商會有規矩,買家除了出得起源晶,還得答應這個奴隸提出的一個條件,才能把東西帶出落寶閣。」
李長生抬眼打量著這個傷痕累累的年輕採珠人。
青年艱難地抬起頭,目光越過前排的修士,盯住了白衣勝雪的李長生。
「誰若是能替我殺了天闕商會的三掌柜,替我死去的妹妹報仇雪恨。」
「我就把這塊奇石真正的馭使口訣告訴誰。」
青年咬著牙齒,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了這幾句話。
落寶閣的大廳裡頭,立刻響起了一片驚呼聲。
天闕商會的三掌柜是一位踏入半步造化境的頂尖強者,更是這座星空驛站的實際掌控者之一。
讓買東西的客人去殺商會的當家掌柜,這簡直就是讓人去白白送死。
二樓的包廂上方,忽然傳來一道冰冷刺骨的蒼老冷哼。
「小雜種,落寶閣好心留你一條性命,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一盤菜了?」
掛在二樓走廊前面的紅玉珠簾,被一股巨力震得四散碎裂開來。
一個身穿紫色長袍、留著山羊鬍子的枯瘦老者,踩著虛空一步步落在了展台上方。
半步造化境的強悍威壓,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一樣壓在大廳眾人的頭頂。
山羊鬍老者冷冷掃視著全場修士,最後那一雙陰沉的眼睛落在了阿九身上。
「這塊界河撈出來的怪石,天闕商會今天不賣了。」
「在老夫的地盤上,誰要是敢插手商會內部的私事,就是自己找死!」
聚在大廳里的上百名修士紛紛低頭往後退開,誰也不敢和這位凶名在外的大掌柜對視。
唯獨李長生依然負手站在玄鐵籠子前面,腳步沒有挪動分毫。
關在籠子裡的灰石頭像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扯開尖銳的嗓子大聲叫嚷起來。
「那個留山羊鬍子的老不死急眼了!」
「穿白衣服的小子,你今天要是能把他的山羊鬍子全拔光,本大爺二話不說就跟你走!」
李長生沒有理會亂叫的石頭,他神色從容地看向台上站立不穩的年輕奴隸阿九。
「你剛才說的條件,我接下了。」
大廳內的一眾修士聽到這話,全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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