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真假難辨

  起初，這些倒影還只是正常的反射。

  星舟在絕對封閉的球形鏡像空間中緩緩滑行。

  李長生站在船頭，雙手負在身後，白衣勝雪。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億萬面巨大的鏡子映照出億萬個一襲白衣、雙手負後的李長生。

  就連趴在他肩頭、渾身銀毛微微炸起的小白，也在鏡中被完美復刻。

  整個空間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星舟推進陣法發出的微弱嗡鳴在鏡面之間來回迴蕩。

  這種絕對的寂靜，加上億萬個自己同時注視著自己，足以讓任何心智堅定的修仙者頭皮發麻。

  「嚶……「

  小白喉嚨里發出不安的嗚咽。

  它那雙燦金色的狐眸盯著距離星舟最近的一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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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面的「小白「，也正用同樣的眼神死死盯著它。

  隨著星舟不斷深入，周圍的鏡面開始發生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李長生神色平靜，目光隨意掃過周圍的鏡面。

  很快，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李長生轉頭看向左側一面巨大的鏡子。

  現實中，他明明站在船頭，雙手負後。

  但鏡子裡那個「李長生「並沒有站在船頭。

  鏡中的他不知何時搬出了一把太師椅，正悠閒地坐在甲板上，手裡端著紫砂茶具，慢條斯理地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星海靈茶，甚至愜意地吹了吹茶沫。

  李長生眉頭微挑，又轉頭看向右側的另一面鏡子。

  右側鏡中的「李長生「同樣沒有站在船頭。

  那個「他「正盤腿坐在甲板上，懷裡抱著一隻銀色的小狐狸，右手輕輕撫摸著小狐狸柔順的毛髮，嘴角帶著一抹溫潤的笑意。

  而現實中，小白明明趴在李長生的肩頭。

  「有點意思。「

  李長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目光掃過更多的鏡面。

  前方的鏡子裡，「李長生「正在擦拭一把並不存在的長劍。

  上方的鏡子裡，「李長生「背對著他，仰望虛無的星空。

  下方的鏡子裡，「李長生「甚至已經躺在一張搖椅上，閉著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

  這些倒影完全脫離了本體的控制，擁有了各自獨立的動作和姿態。

  「嚶！！！「

  趴在李長生肩頭的小白也發現了這種詭異的變化。

  作為擁有遠古九尾天狐血脈的神獸，它對這種違背常理的畫面感到極度憤怒和不安。

  它猛地從李長生肩頭站起來，渾身銀毛瞬間炸開，根根倒豎，如同流動的液態白銀。

  九條蘊含至高法則的巨尾在半空中瘋狂揮舞，空間、時間、毀滅的法則氣息在尾尖交替閃爍，將周圍的空間割裂出一道道細小的黑色裂縫。

  小白對著右側那面鏡子裡的自己齜起鋒利的獠牙，發出一聲充滿威脅的兇狠低吼。

  「吼——「

  這聲低吼夾雜著九尾天狐的神獸威壓，足以讓大乘期巔峰的修士瞬間神魂俱滅。

  然而鏡子裡那個「小白「的反應，詭異到了極點。

  它並沒有像現實中一樣炸毛，也沒有發出威脅的低吼。

  它原本正愜意地躺在鏡中「李長生「懷裡享受撫摸。

  聽到吼聲後，它停下了動作。

  隨後，鏡中的「小白「緩緩轉過頭，那雙燦金色的狐眸穿過鏡面，直勾勾地盯住了現實中的本體。

  緊接著，它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冷笑。

  那笑容里滿是輕蔑和戲謔，像是在居高臨下地嘲諷現實中小白的無能狂怒。

  「嚶？！「

  小白被這個冷笑徹底激怒了。

  它堂堂純血大成的九尾天狐，連遠古妖帝都不放在眼裡，什麼時候輪到一面鏡子裡的幻象來嘲諷自己了？

  轟！

  小白背後第五條尾巴猛地一甩，一股蘊含毀滅法則的銀色光柱瞬間爆發，如同一柄撕裂星海的利劍，直奔右側那面鏡子轟去。

  它要把這面裝神弄鬼的破鏡子連同裡面的東西一起砸個粉碎。

  「別衝動。「

  就在毀滅光柱即將觸碰鏡面的瞬間，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小白的腦袋上。

  嗡——

  李長生只是隨手一按，那道足以摧毀一顆星球的毀滅光柱便如被戳破的泡沫般瞬間消散，化作漫天銀色光點融入虛空。

  「嚶嚶……「

  小白滿臉委屈地蹭了蹭李長生的掌心，不明白主人為什麼要阻止自己教訓那個囂張的冒牌貨。

  「幻象？「

  李長生沒理會小白的委屈，目光沉沉地盯著周圍那些動作各異的倒影。

  「不對。「

  他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些根本不是什麼幻象，也不是簡單的空間折射。「

  李長生指著右側鏡子裡那個還在冷笑的「小白「，語氣平靜地說道。

  「這裡的法則特殊。這些鏡面空間，正在試圖複製我們的存在信息。「

  「存在信息？「

  小白歪著腦袋，顯然沒聽懂。

  李長生耐心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

  「簡單來說，從我們踏入這片深淵的那一刻起，這裡的規則就在瘋狂地讀取我們的外貌、氣息、修為，甚至是性格和行為邏輯。「

  「它們不是在反射我們的光影，而是在根據讀取到的信息，無中生有地『具象化『出無數個真實的個體。「

  「左邊那個喝茶的我，右邊那個摸你的我，還有那個正在嘲諷你的你……「

  李長生看著周圍那些形態各異的倒影，嘴角笑意更濃。

  「它們都是基於『李長生『和『小白『這兩個概念，被深淵規則強行製造出來的複製品。只要給它們足夠的時間，它們甚至能複製出我們所有的力量和記憶，變成真正意義上的『我們『。「

  「這才是鏡面深淵最可怕的地方。闖入者面對的，不是什麼陣法怪物，而是無數個擁有自己全部底牌、甚至比自己還要了解自己的『自己『。「

  聽到這番話，小白嚇得渾身一哆嗦，九條尾巴緊緊纏住了李長生的手臂。

  它終於明白血脈記憶中，先祖們為什麼會全軍覆沒。

  面對一個擁有自己全部力量的敵人，已經足夠絕望。

  如果這個敵人有成千上萬個，那根本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就在李長生一語道破深淵規則本質的瞬間，整個球形鏡像空間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滯。

  嗡——

  緊接著，四面八方無數面巨大的鏡子毫無徵兆地齊齊震動起來。

  這種震動並非物理層面的搖晃，而是空間法則被極度扭曲後產生的共鳴。

  咔咔咔……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千萬個不同姿態的「李長生「在同一時間發生了變化。

  左邊鏡子裡正在喝茶的「李長生「放下了手中的紫砂茶杯。

  右邊鏡子裡正在撫摸小狐狸的「李長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前方正在擦劍的「李長生「收起了長劍。

  下方正在睡覺的「李長生「猛地睜開了眼睛。

  千萬個處於不同姿態、做著不同動作的「李長生「，在這一刻仿佛接到了某種統一的指令。

  他們同時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然後，千萬個「李長生「整齊劃一地轉過頭。

  千萬道目光穿透重重鏡面，全部匯聚到了現實世界中。

  千萬個「李長生「用一種空洞而冰冷的眼神看著他。

  那種極致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地碾壓過來。

  深淵的危機徹底爆發，無數個詭異的自己注視著自己，真假難辨的恐怖氛圍被推到了頂點。

  李長生眉頭微挑，剛想開口，正前方一面巨大的鏡子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鏡面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一隻白皙的手掌從中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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