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老祖無敵

  人族統帥走過那些碎裂的防禦巨弩，走過滿地殷紅的將士殘血，身上那套在妖帝威壓下早已破碎不堪的戰甲，隨著步伐發出一陣細碎的甲片碰撞聲。

  他緊握劍柄的大手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在他身後，滿臉鼻涕眼淚的老陣師也扶著城垛站了起來。

  這位在北境防線布陣五百年的老人，此刻連連喘息，老眼眨也不眨地盯著戰場中央那個一襲白衣的少年，嘴唇不斷哆嗦。

  「不會錯的……這般手段，這般凌駕於天地法則之上的姿態……不會錯的！「

  老陣師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他拉住兩名剛剛從昏迷中甦醒的年輕將領，指著虛空深處那片已經被殺成殘骸垃圾場、被劍氣徹底蕩平的血色星海。

  「你們看到了嗎？徒手擰斷霸主神魂，一劍殺穿萬界聯軍！這絕非我靈潮星域現存任何一個聖地能夠修出的絕殺手段，這是圖騰里記載的……只有上古祖地那群真正手通天天的老祖宗，才能擁有的威能啊！「

  人族統帥一直走到了城牆最前端的絕壁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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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前半步，便是萬丈深淵與漫天飄搖的妖魔殘肉。

  他仰起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眸望著立在妖帝龐大殘軀上的李長生，眼中只剩下極度的狂熱與至深的敬畏。

  一頭大汗的人族統帥緊緊抱住手裡的佩劍，聲如洪鐘，順著破敗的星空長城向左右急劇擴散。

  「我等……並不是這方靈潮星域的本土土著！「

  這一嗓子極其突然，不但讓周圍倖存的將領們愣住了，連趴在李長生肩頭那隻正抱著金色龍筋狂啃的小白狐，都好奇地停下了嘴巴，偏過一雙純白的狐狸眼，掃向了下方這個大聲嚷嚷的人類。

  「萬載之前！「

  人族統帥聲音越發激昂，血淚從臉頰滑過。

  「上古歲月末期，天地劫變，時空亂流撕裂了九界時空！我等先祖，本是【大乾世界】駐守極北邊荒的遠征鐵軍！那一夜時空長河塌陷，我等先祖連同腳下那片邊疆關隘，被時空暴風強行撕離了大乾，流落到了這片妖魔橫行的異域星海！「

  城牆上，許多年輕的守軍聽到這番話，臉上皆是露出了震撼。

  這件秘聞，只有長城最高階層的幾名統帥與核心陣師代代口耳相傳。

  「萬般無奈之下，我先祖在此紮根，斬惡獸，煉星鐵，修築這面橫跨數百萬里的星空長城，替身後這片新開闢的疆土擋住妖魔的鐵蹄！「

  人族統帥紅了眼，指著身邊那被鮮血染紅的城磚。

  「我等在這孤寂的星海里流浪了整整一個紀元！不知道大乾還在不在，不知道家鄉的桃花開了沒開！但是在我星空長城最高議事大殿的祠堂深處，世世代代都供奉著一幅從大乾遺落時帶出的古老畫卷！「

  老陣師在一旁接過了話頭，雙手合十，對著李長生重重拱手。

  「那畫卷之上，畫著的便是一位肩臥白狐、白衣勝雪的人族守護神！先祖遺訓，若遇人族滅種大劫，只需死戰不退，終有一日，大乾的老祖宗會跨越歲月與滄海，來接他的子孫後代！「

  這一句句話，透過城牆上未曾完全損壞的靈音陣法，瞬息傳遍了整條防線，甚至隨著靈氣餘波，盪到了那些在後方主城中提心弔膽的億萬百姓耳中。

  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位憑一己之力擰死妖帝、落下千萬道毀滅劍雨的少年，根本不是什麼莫名其妙出現的異人。

  這是他們在這片冷酷星海里流浪了萬載、日日夜夜供奉叩拜的圖騰。

  這是他們大乾遺脈最老的老祖宗。

  人族統帥看著下方的妖帝廢墟，又看著自家三十萬守軍的破爛營地，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深知，今日只要出了一絲差池，只要這位老祖宗沒有恰巧降臨這裡，他們這支漂泊了萬年的人族遺脈，就會全員淪為妖魔聯軍口中的血食，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何其有幸。

  在族群文明馬上要被抹去的那一秒，他們看到了自家圖騰從虛空中走出來，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外族大能當成雞鴨一般隨意砍殺。

  「老祖宗！「

  人族統帥雙膝一軟，隨之重重地朝前砸了下去。

  咚！！！

  一雙由星辰玄鐵鍛造的硬重膝甲，毫不猶豫地砸在了沾滿人族鮮血的城牆地磚上。

  大片乾涸的血跡被這一跪震得四散飄飛。

  緊接著，這位殺氣騰騰的漢子用一雙帶血的粗糙大手一把拔出自己那把殘破的佩劍。

  他將寶劍高高舉過頭頂，連肺管子都在顫，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氣力。

  「大乾遺脈，星海人族，叩謝老祖宗救族之恩！！！「

  這一聲絕叫穿透了虛空，壓過了一切散碎的聲音。

  隨著統帥這竭盡全力的一跪一喊，整座長城防線在剎那間炸開了鍋。

  「老朽……叩謝老祖宗救生之恩！！「

  老陣師扔掉了手裡視若珍寶的陣盤，衣袍一撩，對著天空重重砸跪下去，額頭直接貼在了堅硬粗糙的地面上，磕出了刺目的紅印。

  啪塔！啪塔！啪塔！

  緊接著，是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戰甲擊地聲。

  城頭前列，三十萬精銳守軍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那些斷了手臂的、瞎了一隻眼的、渾身纏著血繃帶的老兵，全都用雙膝猛烈敲擊地面。

  「叩謝老祖宗救族之恩！！「

  三十萬長城守軍齊刷刷地雙膝落地，聲勢滔天。

  這僅僅只是開始。

  這一場跪拜從最前沿的戰壕長城，朝著整個後方的疆域防線急速蔓延。

  長城後方的防禦陣地里，那些負責後勤搶修的百萬散修兵團跪下了。

  那些護衛後方星空的幾千艘人族巡邏戰船上，無數將士集體拋出兵器，對著主防線方向凌空虛跪。

  再往後，整片人族紮根的七十二座連環堡壘星辰上，無論是閉關練法的宗門老主，還是街頭麵館看守生意的凡夫俗子，在聽到那透過陣營傳出的咆哮、看到天幕中那不可一世的絕殺奇蹟後，皆是哭出聲來，就地重重叩頭。

  億萬人齊齊叩首。

  額頭砸在冰冷硬石上、砸在木質地板上、砸在泥土青磚上的響動，竟然匯聚成了一股連星海真空都能穿透的實體聲浪。

  那是人族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大世界裡，為了生存而發出的最堅決的信念。

  嗡——！！！

  一連串轟鳴聲在虛空中炸開。

  整片靈潮星域的氣運長河，被這股狂熱而純粹的眾生信仰之力強行拉扯了下來。

  原本看不見摸不著的文明氣運，在這一瞬間直接化作了一道寬度跨越數千里的巨大金色光河。

  這道金色光河沸騰翻滾，裡面裹挾著這支漂流人族萬年來的苦難、委屈、堅守與敬意，自四面八方向著戰場正中央涌去。

  呼轟！

  最純粹的氣運之光在李長生周圍織成了一道金色華蓋。

  整片曾被血雨染紅的星辰深處，在這一刻徹底成了明亮耀眼的赤金色。

  人族的氣勢不僅彌補了長城斷裂的防禦陣紋，更是把周圍數萬光年的殘餘魔氣一口氣燒了個乾淨。

  「老祖無敵！！「

  不知是哪位年輕士兵最先流著眼淚吼了出來。

  緊接著，整座星空長城、整個靈潮星域的人族都徹底瘋了。

  「老祖無敵！！「

  「老祖無敵！！！「

  「老祖無敵！！！！「

  歡呼聲響徹血色星空，一層趕著一層，在整個維度之中反覆迴蕩。

  這聲音不僅是為老祖宗的實力喝彩，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們這群被丟在外域的人，是有靠山的。

  看著身邊浩蕩翻滾的金色氣運長河，感受著底下那數不清的生靈毫無保留投射來的狂熱與膜拜，此時此刻，李長生在這個星域的聲望，毫無爭議地衝到了任何生命都無法企及的巔峰。

  狂熱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連氣運長河都為之沸騰。

  李長生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卻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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