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最後一根絲線
李長生的意識沉入最深處。
無數因果線如同一張極度精密的蛛網,交織著向四面八方延伸至無窮遠。
每一條線都連接著特定的人、事或選擇。
粗如繩索的線牽動歷史走向,細如蛛絲的線則對應落葉墜地等微小之事。
無論粗細,每一條線都不可或缺,因果的本質向來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寄生絲線就藏在這些原生線條之間,顏色、粗細乃至振動頻率都近乎一致。
李長生的手指在因果線間穿梭,動作極慢,每次觸碰的力度控制都精確到了極致。
第一根寄生絲線螺旋形纏繞在原生因果線上,從左向右轉了三圈半,嵌入深度約占原生線條直徑的七分之一。
李長生雙指捏住絲線末端,順著相反角度緩緩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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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圈半後,絲線如縫合線般從傷口中被抽出。
原生線條微顫一瞬,隨即恢復平穩。
第一根剝離完成,還剩一百七十二根。
遠處,少年正沿著山路向皇陵走來,腳步聲越發清晰。
他走得不快,帶著初到陌生之地的猶豫與忐忑,偶爾還會停下看看路邊。
李長生能感知到少年與皇陵的距離正一步步縮短。
大約一炷香後,少年就會踏入皇陵門檻,觸發那個改變一切的關鍵節點。
他的手指沒有加快速度,快了就會出錯。
第二根螺旋形右旋兩圈,嵌入深度五分之一,反向旋轉剝離。
第三根直線形平行嵌入,深度極淺,直接抽取剝離。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依次被拔除。
每剝離一根,因果網的結構就鬆動一分。
但鬆動不代表安全,隨著寄生絲線逐根減少,剩餘絲線承受的張力反而越來越大。
這就像拆除橋樑的支撐柱,拆得越多,剩下的柱子受力越重,橋體也就越不穩定。
若在拆除中某根絲線因張力過大自行斷裂,衝擊力必將波及相鄰的原生因果線。
他必須嚴格控制拆除順序,先外圍後核心,先小張力後大張力。
每拆一根,都要重新評估張力分布以調整下一步動作,這是一場因果層面的精密博弈。
第十七根、第三十一根、第四十五根。
李長生的手指在因果線間流暢穿行,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外科聖手在心臟上操刀。
小白的九條尾巴在身旁如扇面展開,時刻感知著不同方向的因果波動。
前四條尾巴分別監控東西兩面、整體張力以及原生因果線的振動頻率。
其餘五條尾巴則盯死五個最關鍵的因果節點,防備著任何可能引發連鎖反應的損傷。
第六十二根。
李長生捏住一根看似普通的寄生絲線正要剝離,小白的第三條尾巴猛地顫抖了一下,喉嚨里擠出一聲急促低吟。
李長生的手指立刻停住,紋絲不動。
順著小白的感知看去,那根寄生絲線下方緊貼著原生因果線內側,竟還藏著一根更細的絲線。
那並非寄生絲線,而是一根陷阱線。
它與寄生絲線間有著微妙的連接,一旦直接拉扯寄生絲線,陷阱就會被牽動,瞬間釋放出其中儲存的全部舊日之力。
這股力量不大,卻足以在因果層製造一次劇烈震盪,波及所有原生因果線。
一旦因果線同時震盪,整個時間節點的因果結構將在瞬間被攪碎,且不可逆轉。
李長生的手指懸在半空,深吸了一口氣。
若無小白預警,他的因果律感知遲早也能發現這根陷阱線,但遲早往往意味著寄生絲線已經被拉扯。
在因果層面沒有撤回選項,動了就是動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白的琥珀色眼睛緊盯那個位置,瞳孔縮成豎線,九條尾巴繃得筆直。
李長生伸出左手輕撫了一下它的腦袋,隨後改變了手指角度。
他不再直接拉扯,而是繞到下方,用因果律力量精準切向陷阱線與寄生絲線之間的連接點。
力度必須恰到好處,太輕切不斷,太重則會震動陷阱本身。
手指在連接點上停留了三息,隨後輕輕一撥。
連接點無聲斷裂。
陷阱線失去觸發條件,化作一縷普通舊日之力殘餘在因果層中消散。
李長生順勢將寄生絲線安全剝離,第六十二根完成。
他繼續掃描重新評估,果然發現還有七根寄生絲線下方藏著同樣的陷阱。
第三個棋子在自殺前,將最後的心力全用在了這些微觀陷阱上,試圖在拆除的必經之路上埋下地雷。
但它沒算到,拆除者身邊有一隻對因果層細微波動感知敏銳的九尾天狐。
李長生逐一排除了剩餘的七個陷阱,皆是由小白率先感知異常,他再精準切斷連接點並安全剝離。
第九十根、第一百一十根、第一百三十根。
遠處的腳步聲已到山路盡頭,皇陵的輪廓出現在少年視野中。
李長生感知到少年停下腳步,仰頭注視著那座巨大沉默的灰色建築。
少年站了許久,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去,隨後終於邁開步子。
第一百五十根、第一百六十根。
少年沿著通往皇陵正門的石板路走來,腳步稍快,猶豫漸漸被好奇取代。
第一百六十五根、第一百六十八根、第一百七十根。
只剩最後三根,李長生的手指加快了速度。
這並非急躁,而是他已將因果網的結構規律徹底摸透。
一百七十根絲線拆下來,其位置、走向、嵌入方式與陷阱分布早已爛熟於心。
第一百七十一根纏繞在連接少年與皇陵因果關係的核心線條上,左旋四圈,反向旋轉後順利剝離。
第一百七十二根直線形嵌入,末端有微小分叉,李長生精準捏住分叉處輕輕一拽,絲線滑落消散。
第一百七十三根,這是整張因果網的核心絲線,所有其他絲線皆以它為軸心編織。
它恰好嵌入在少年觸發系統的因果節點正中央,一旦拆除,整張網便會徹底消散。
這也是嵌入最深、纏繞最緊、最難剝離的一根。
少年的腳步聲已到皇陵正門前,正低頭看著那道高高的石階。
李長生的手指觸碰到最後一根寄生絲線,感受著那七圈半的緊密螺旋,嵌入深度幾近一半。
少年抬起了腳。
李長生的手指開始反向旋轉。
第一圈,少年的腳懸在半空。
第二圈、第三圈,腳在下落。
第四圈、第五圈,腳尖即將觸碰石階。
第六圈、第七圈。
最後半圈,李長生精準捏住絲線末端,輕輕一拽。
絲線斷裂,因果網在無聲中徹底消散,如清泉上的薄冰被陽光融化,不留一絲痕跡。
少年的腳穩穩踏在了石階上。
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一道極微弱的光芒從少年體內閃過。
那光芒只存在於因果層,一個全新的因果節點在此刻誕生,將少年與更高維度的存在連接在一起。
那個將伴隨他無數歲月、給予他屬性點、甚至可能是創世者留下的系統的東西,在最關鍵的節點上正常啟動了。
沒有偏移,沒有篡改,沒有舊日之力的干擾。
李長生遠遠看著石階上的少年停下腳步。
少年低頭看著手掌,面露困惑,大概是看到了半透明的面板。
他伸手去觸碰,手指卻穿了過去,試了兩次皆是如此。
少年皺眉歪頭看了一會兒,四處張望確認無人後,撓撓頭繼續往皇陵里走。
他不知道,剛才那一步已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看著少年走進皇陵深處的背影,李長生嘴角浮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三個棋子已全部解決。
第一個暗殺型在永安三年被一指碾滅,第二個潛伏型在永安元年被一指碾滅加因果護盾絞殺。
第三個自殺型因果陷阱也在系統激活日被逐根拆除。
舊日支配者的時間線陰謀徹底宣告失敗。
李長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小白叼著鐵球跳到他肩頭,九條尾巴恢復了平時的慵懶。
李長生最後看了一眼皇陵,少年的身影已消失在甬道深處。
石階上那串淺淺的腳印,是一切的起點。
李長生轉過身,順流踏入時間洪流。
時間碎片在身邊飛速前進,畫面如快進般掠過。
少年在皇陵掃地,老趙端著飯菜走來。
四季更替間,少年長高長壯,眼中多了隱忍和陰鬱。
永安元年、永安二年、永安三年。
畫面越來越快,最終化為一片白光。
白光散去,李長生從時間長河中走出。
萬界星海邊緣依然是無盡的黑暗。
星舟停在原處,甲板上的茶壺中天道池水還冒著熱氣,仿佛他從未離開過。
他坐回甲板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白跳下來滾了兩圈鐵球,隨後跳上他的腿蜷成一團。
李長生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揉著小白的耳朵,目光看向混沌深處。
那裡是舊日支配者蟄伏的方向。
「你的棋子,我收了。」
混沌深處傳來一陣無聲的顫慄,那是古老存在感受到不可抗拒的壓迫後本能產生的恐懼。
「下一次,我會親自來找你。」
李長生放下茶杯。
星舟在星海邊緣緩緩轉向,船頭對準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第二塊時間碎片的方位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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