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一磚一瓦

  「師父,弟子打算一磚一瓦,親手建起這座星空劍宗。」

  葉秋站在廢棄仙山的最高處。

  他雙手抱拳,定定看著躺在青石上的李長生。

  在仙界,修士建起一座宮殿不過是覆手之勞。

  只需捏個法訣,木石便會自動拼湊。

  半個時辰,就能拔地而起一座雕樑畫棟的仙家樓閣。

  但葉秋覺得,那樣建出的只是空殼,算不得宗門。

  

  此地曾是關押下界劍修的劍奴營。

  無數劍修前輩在此灑盡鮮血,受盡屈辱。

  要在這裡重新立起天下劍修的脊樑,就不能依賴輕飄飄的仙法。

  葉秋深吸一口氣,並指在胸口與丹田連點數下。

  「砰!砰!砰!」

  幾聲沉悶的爆鳴自他體內傳出。

  葉秋竟生生封印了全身靈力。

  奔涌的化神期真元瞬間內斂。

  劍骨的光芒也隨之黯淡。

  此刻的他,除了肉身稍強,與毫無修為的凡人無異。

  他解下背後的無鋒重劍,重重插進堅硬的岩石中。

  隨後挽起粗布袖子,大步朝山下的廢棄採石場走去。

  李長生看著徒弟倔強的背影,樂了。

  「這小子,放著好好的神仙不當,非要給自己找罪受。」

  他伸著懶腰走到山巔邊緣,找了塊平滑的青石躺下。

  小白狐從他肩頭躍下,趴在他胸口蜷縮成一團。

  一人一狐,就這麼愜意地曬著太陽。

  李長生隨手一翻,摸出一壺凡間的老窖烈酒。

  他又掏出幾盤熱氣騰騰的燒雞和醬牛肉,擺在青石旁。

  「小白,吃雞腿。」

  「嚶嚶!」

  小白狐歡快地叫了一聲。

  它用兩隻毛茸茸的小爪子抱住大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吃著還不忘用腦袋蹭蹭李長生的手心。

  李長生仰頭灌了口酒,愜意地眯起眼。

  他居高臨下,看著山下那個揮汗如雨的背影。

  徒弟在下面干苦力,師父在上面吃燒雞。

  山下,廢棄採石場。

  遍地散落著星紋金岩。


  這是仙界特產,堅硬且奇重無比。

  哪怕只是拳頭大小的一塊,也有幾百斤重。

  以往仙界大宗建造核心大殿,皆是驅使無數奴隸,動用大陣與法寶來搬運。

  現在,葉秋要憑凡人之軀,將這些磨盤大小的巨石逐一搬上山頂。

  「起!」

  葉秋走到一塊數萬斤重的星紋金岩前。

  他雙腳釘進地面,雙臂環抱巨石邊緣,猛然發力。

  「咯吱——」

  全身骨骼頓時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太沉了。

  失去靈力加持,巨石重如山嶽。

  葉秋雙腿猛地一彎,膝蓋險些砸碎在地上。

  他咬破嘴唇,硬生生挺直腰板,將巨石扛上了肩頭。

  粗糙的岩石表面瞬間磨破衣衫。

  他肩膀上的皮肉被颳得血肉模糊。

  每邁出一步,腳下的堅硬岩地都會被踩出深深的腳印。

  「滴答……滴答……」

  汗水混著鮮血,不斷砸在地上。

  從採石場到山頂,平時御劍只需一息。

  此刻卻成了一條漫長而煎熬的苦路。

  第一趟,葉秋足足走了兩個時辰。

  當第一塊星紋金岩落在山頂平地時,他已幾近虛脫。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

  掌心儘是磨破的血泡,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李長生躺在青石上吃著燒雞,連眼皮都沒抬。

  「怎麼?這就累了?」

  李長生慢悠悠地吐出一根雞骨頭。

  「要是搬不動,就把封印解了,以你的修為,一個時辰就能蓋好一座宮殿。」

  葉秋大口喘著粗氣,未發一句牢騷。

  「師父,弟子能行。」

  他轉身,再次朝山下走去。

  搬第二塊巨石時,葉秋變通了方法。

  他深知單純依靠蠻力,凡人之軀根本撐不了多久。

  他開始調整呼吸。

  「呼——吸——」

  葉秋將平時揮舞無鋒重劍的發力技巧,融入到搬運巨石中。

  腰部發力,力量傳導至脊背,再由雙臂迸發。


  每一次起落與邁步,都暗合著劍道的韻律。

  沉重的星紋金岩,在他肩上便如同一柄放大的重劍。

  他不是在干苦力,而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修行。

  幾天後,仙界下起瓢潑大雨。

  狂風呼嘯,紫雷在雲層中翻滾。

  大雨將崎嶇的山道沖刷成一片泥濘。

  李長生坐在山頂,頭頂懸著一把油紙傘隔絕風雨。

  他悠哉地喝著熱茶,俯瞰山下。

  泥濘的山道上,葉秋赤著上身。

  他扛著巨大的星紋金岩,一步步向上攀爬。

  雨水沖刷著他身上的泥漿與血水。

  腳下一滑,他重重摔進泥水裡。

  巨石險些壓斷他的脊骨。

  但他扣著岩石,沒有鬆手。

  葉秋發出一聲悶吼。

  他雙臂猛地發力,硬生生在泥濘中撐起身子,再次扛起巨石。

  他的眼神堅毅,步伐雖慢,卻穩如磐石。

  遠處的李長生看到這一幕,嘴角微揚。

  「悟性還算湊合,骨頭也夠硬。」

  他輕抿了一口熱茶,繼續看戲。

  日復一日。

  赤霄仙域的太陽升起又落下。

  整整一個月,葉秋沒解開過一次封印,也沒動用過一絲靈力。

  他就像個最底層的凡人石匠,每天在山下與山頂間往返。

  起初,他一天只能搬三塊巨石。

  半個月後,他一天能搬十塊。

  到了第二十天,他扛著數萬斤重的巨石已如履平地。

  他呼吸綿長平穩,連一滴多餘的汗水都不再流下。

  他的動作愈發熟練。

  每一次搬運與壘砌,都透著內斂的劍道真意。

  原本粗糙的巨石,在他的雙手下被拼接得嚴絲合縫。

  高強度的勞作,徹底洗去了他眉宇間的稚嫩。

  他的肩膀變得寬闊堅實,皮膚曬成了古銅色。

  肌肉線條猶如岩石般稜角分明。

  那雙眼睛褪去了浮躁,變得沉穩如山。

  一個月後。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撕裂雲層,灑在星空劍宗山巔。


  葉秋赤著上身,扛著最後一塊星紋金岩穩穩走上山頂。

  他雙臂發力,將這塊重達十萬斤的穹頂巨石精準安放在大殿最頂端。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嚴絲合縫。

  一座完全由星紋金岩壘砌的大殿赫然拔地而起。

  沒有雕樑畫棟,沒有仙氣繚繞。

  更沒有任何奢華的聚靈陣法。

  它古樸,厚重,粗獷。

  就在大殿落成的瞬間,一股凌厲劍氣從岩石縫隙中迸發而出。

  「錚——」

  天地間響徹一聲清脆的劍鳴。

  方圓百里內的空氣瞬間冷冽。

  廢棄仙山周圍盤旋的妖禽飛鳥感受到這股霸道劍意,紛紛嚇得收攏翅膀。

  它們齊刷刷降落在山林中,朝大殿方向低下頭顱,發出臣服的低鳴。

  整座大殿就像一柄出鞘的重劍,傲然屹立於天地間。

  這是葉秋用一個月時間,一磚一瓦融入劍意的結果。

  每一道石縫與岩石紋理,都銘刻著他對劍道的感悟。

  葉秋站在大殿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抬起滿是老繭的大手,擦去額頭汗水。

  看著這座親手建起的宗門,他心中無比踏實。

  這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樓閣,而是實實在在屬於劍修的根。

  「幹得不錯。」

  一道慵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長生不知何時站起了身,手裡拎著兩個酒壺。

  小白狐乖巧地蹲在他肩膀上甩著尾巴。

  李長生隨手將一個酒壺扔了過去。

  葉秋穩穩接住。

  「有點宗主的樣子了。」

  李長生看著眼前氣度大變的徒弟,舉起手中酒壺。

  「喝一個?」

  葉秋咧嘴一笑。

  他沒有推辭,拔開酒塞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喉而下,化作烈火在胸腔炸開。

  這一個月來的疲憊被瞬間洗刷。

  「痛快!」

  葉秋大喊一聲。

  師徒二人站在古樸大殿前,迎著朝陽痛飲烈酒。


  就在此時。

  「沙沙沙……」

  山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那不是一個人,而是成百上千人踩在碎石上的聲響。

  葉秋停下喝酒的動作,轉頭朝山下望去。

  李長生也微微側目,神色平靜。

  通往星空劍宗的崎嶇山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緩慢向上移動。

  那是一群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斷臂老者。

  他滿頭白髮步履蹣跚,卻緊咬著牙不肯停頓。

  他身後是個半邊臉被毀的青年。

  青年正用肩膀扛著一個雙腿折斷的漢子。

  他們沒有華麗的法袍,也沒有御劍的瀟灑。

  每個人背後,都背著一把生鏽、斷裂或沾血的鐵劍。

  這些都是曾在仙界底層苦苦掙扎的劍修。

  他們曾被大宗門視為炮灰與螻蟻。

  他們的身體雖然殘破,但當抬起頭看向山頂大殿時,麻木的眼中卻亮起了光。

  他們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堅定地向山上走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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