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筷穿眉
那一道寒芒來得太快。
快到很多人根本沒看清是什麼,只覺得燈火下像有一縷烏影一閃而過。
等看清時,那枚透骨釘已經貼到了葉秋眉前。
釘尖細長,泛著幽藍毒芒。
「暗器!」
「葉秋小心!」
周掌柜失聲大喊。
掌柜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嘴唇哆嗦,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誰都沒想到,黑血宗明明已經把人逼到這種地步,竟還要玩這種陰手。
而且還是在人群掩護下暴起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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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毒,又快,又不要臉。
葉秋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直刺眉心的寒意。
這一瞬,時間像被驟然拉長。
他甚至能看見那枚透骨釘表面那一層極薄的幽藍流光,能聞見那股極淡卻刺鼻的腥甜味。
太近了。
近到他想拔劍都來不及。
陳魁嘴角已經咧開,眼裡全是狠色。
這就是他要的。
先用言語和氣勢把人壓死,再在人最緊繃的時候,從暗處打出這一釘。
少年天才?
劍道苗子?
再好的骨相,再硬的心氣,腦袋被打穿了也就是一具屍體。
「中了!」人群里有人壓著嗓子低吼,語氣發狠。
「死吧!」
「看他還怎麼狂!」
滿堂視線,全被這一釘吸了過去。
可就在那釘尖幾乎要碰到葉秋眉心皮膚的剎那——
李長生從桌邊拈起了一根最普通的竹筷。
下一瞬,他手腕輕輕一抖。
啪。
竹筷離手。
那枚透骨釘本已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可這根竹筷後發先至,筆直得像一條被天地親手拉出來的線,半點彎都不帶。
它先撞上了那枚透骨釘。
砰!
一聲脆響炸開。
那枚淬了劇毒、專破護體靈罩的透骨釘,竟在半空中直接碎成了一蓬細小黑屑,連一點余勢都沒能落下。
而那根竹筷,竟然還沒停。
它帶著一股誰都無法理解的直勁,穿過碎屑,撕開空氣,朝著前方狠狠貫去!
直到這一刻,陳魁臉上的冷笑才驟然僵住。
因為那根竹筷,是沖他來的。
「不——」
他瞳孔一下縮成針尖,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
死亡來得太突然。
突然到他腦子甚至還沒轉明白,身體卻已經本能地瘋狂催動靈力,想撐開護身靈罩,想退,想躲,想攔。
可他才剛提起一口氣,那根竹筷就已經到了。
嗤!
一聲輕響。
陳魁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然後,額頭正中,眉心處,慢慢出現了一個血點。
那血點起初只有芝麻大,下一刻便「噗」地一聲炸開一圈血花。
竹筷從他眉心貫入,從後腦透出。
勢頭不減。
整個人直接被這股力量帶得倒飛出去。
轟!
陳魁後背重重撞上大堂後牆,木板當場崩裂,碎屑亂飛。那根竹筷則把他整個人死死釘在了牆上。
他四肢抽搐了一下。
眼珠還瞪著。
臉上的獰笑甚至都還沒完全褪乾淨,嘴角還維持著剛才那副陰狠模樣。
可人,已經沒了氣息。
血順著牆面往下淌。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整座客棧,忽然就沒聲了。
剛才還在尖叫、後退、怒罵、呼喝的人,全都像被掐住了喉嚨,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阿六臉色慘白,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死……死了?」
二樓門縫後,那幾個還在偷看的住客一個比一個僵。
有人則死死盯著那根竹筷,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竹筷。
真就只是一根竹筷。
不是法寶,不是靈兵,不是什麼祭煉多年的秘器。
就是桌上拿來吃飯的筷子。
可它先碎了透骨釘,再一筷穿眉,把黑血宗今夜帶頭逼宮的陳客卿當場釘死在牆上。
樓下那群黑血宗修士更是渾身發涼。
「陳……陳客卿……」
有人聲音發抖,叫了一聲。
牆上那具屍體卻一動不動。
「怎麼會……」
「那可是陳客卿!」
「他連護身靈罩都沒撐開?!」
「不是沒撐開,是……是根本來不及!」
這話一出,幾人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一個築基修士,帶著十幾號人,封樓鎖陣,滿堂逼殺。結果被人坐在桌邊,用一根竹筷釘死。
這是何等差距?
周掌柜雙手發顫,呆呆看著樓上那道白衣身影,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麻。
他一直知道李長生不簡單。
能看地勢,能斷人心,能隔空殺賊,能把那麼多危險輕描淡寫地抹掉,這絕不是普通修士。
可知道歸知道。
真正親眼看見這一幕,還是完全兩回事。
而樓上。
李長生這才慢悠悠轉過頭,看了一眼被釘死在牆上的陳魁,又看了一眼那些臉色慘白的黑血宗修士。
他把手裡另一根筷子放下,淡淡開口:
「我說過,別玩陰的。」
樓下沒人敢接話。
黑血宗的人不敢。
滿堂住客也不敢。
連葉秋都怔了一下,隨即胸口那股一直壓著的氣,緩緩落了下去。
剛才那一釘太險。
險到他已經嗅到了毒氣,險到只差一點,他眉心就會被直接洞穿。
可師父連看都沒看他,抬手便替他把這條命搶了回來。
葉秋握緊的手,終於慢慢鬆開。
小白也抬起腦袋,看了眼牆上那具屍體,狐狸眼裡滿是不屑,隨即低頭繼續啃那塊沒吃完的肉,像是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跑!」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樓下一個黑血宗修士像是突然從僵硬里醒過來,轉身就想往後門沖。
可他才邁出一步,整個人便又硬生生停住。
因為門,還是封著的。
陣,也還在。
他們自己布下的鎖靈陣,此刻像一口棺材,把他們這些人全鎖在了裡面。
剛才他們還覺得這是天羅地網。
現在才發現,網住的不是別人,是他們自己。
有人面無血色,轉頭沖李長生連聲開口:「誤會!前輩,這都是誤會!暗器不是我打的,我——」
「誤會?」李長生瞥了他一眼。
那人喉頭一堵,後半句瞬間不敢說了。
周圍酒客這時才一點點緩過神。
「我的天……」
「真死了,陳魁真被一根筷子釘死了……」
「剛才那暗器,我連影子都沒看清。」
「我也是。可那根筷子——我就看見它一閃,陳魁就飛出去了。」
「這白衣少年到底什麼修為?」
「修為什麼修為,你見過哪個修為是這麼玩的?那已經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了!」
「黑血宗這回是踢到鐵板了,不,是踢到山了!」
議論聲越來越低,越說越心驚。
因為沒人是傻子。
能隨手一筷子釘死陳魁的人,白天之所以放他走,根本不是因為忌憚黑血宗。
只是懶得跟他計較。
葉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透骨釘碎屑,眸子裡多了幾分冷意。
樓下那幾個黑血宗弟子已經徹底亂了。
有的往後縮,有的死死盯著李長生,手都在抖。
陳魁一死,他們原本那股仗勢壓人的凶氣一下全散了,只剩恐懼。
「前、前輩……」
一個年紀稍大的修士強撐著拱手,聲音都在發飄,「今夜之事,是我等有眼無珠,衝撞了前輩。黑血宗願意賠罪,靈石、丹藥、法器,前輩儘管開口……」
李長生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賠罪?」
「你們都拿透骨釘往我徒弟眉心上釘了,現在跟我說賠罪?」
那修士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嘴唇發抖:「我……」
李長生卻沒再看他。
他的目光,落到了牆上那具屍體上。
像黑血宗這種玩毒、布陣、暗算的宗門,留一絲神魂都是麻煩。
李長生慢慢站起身。
他一站起來,大堂里所有人心臟都跟著一抽。
黑血宗那群修士更是齊齊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見了什麼天大的凶物。
李長生卻沒理他們,只抬步往欄邊走了一步,白衣在燈火下輕輕一晃。
隨後,他抬起兩根手指,隔空朝著陳魁的屍體一勾。
「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牆上那具死透的屍體忽然猛地一顫。
下一刻,一縷扭曲慘嚎的神魂被李長生兩指從他眉心硬生生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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