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予汝飛升

  連下了幾日的雪,萬安縣已是銀裝素裹。

  雪雖不大,清晨的霜霧卻格外濃重,十步之外便已模糊難辨。

  天色尚未徹明,玄清宮前照常聚了不少香客。

  可與往日不同,今日的玄清宮大門緊閉,門前立著數十個古神會的修士,正客氣地勸返前來上香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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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清宮即日起閉門,具體時限不定,最遲月底方會再度迎客。

  香客們若想上香,可去其他玄清廟。

  昨夜深夜,守神像的廟祝才從玄清公那裡得到這道神諭。

  廟祝們不敢多言,也不敢多問閉門緣由,只連夜將正殿偏殿灑掃乾淨,門窗緊閉,只留了正殿一盞長明燈。

  天亮之後,玄清宮內不會留任何一人。

  連廟祝也得出去。

  當然,廟祝們出身古神會,都很有自知之明。

  玄清宮閉門這段時間,他們便守在外頭,一邊勸返香客,一邊護持宮門。

  盛廷昌披著一件丹紅袍子,蹲在宮門對面的茶棚底下,手裡捧著一碗清茶,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天還沒亮,他還在院中打坐,廟祝便來將他請了出去。

  盛廷昌不明所以,多問了幾句,那廟祝才說明緣由。

  不僅是他,廟祝也得出去,玄清宮中不可留人,這是玄清公的意思。

  盛廷昌好奇玄清公這突然的舉動是何用意,但他沒那個膽子去問。

  匆忙上了炷香,都來不及好好叩拜,便被請了出來。

  盛廷昌當太上皇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受這等待遇。

  可這是玄清公的神諭,況且廟祝們一樣被趕了出來,他也只能無話可說。

  廟門前的香客越聚越多,都被古神會的修士擋在外頭。

  廟祝們守在大門兩側,神色肅穆。

  就在此時,沈從沢來了。

  盛廷昌一眼便望見了他,忙不迭迎上去:「沈會長,你來得正好。今日玄清宮突然閉門,聽說是玄清公的神諭,你可知玄清公究竟何意?」

  沈從沢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青色長袍,周身上下收拾得極為利落。

  他目光沉靜,整個人透著一股異樣的平和。

  聞言只是笑了笑:「玄清公既未明示,我也不好多說。太上皇若無處可去,可去我古神會住上幾日。」

  說著,他便繞開盛廷昌,朝大門走去。


  盛廷昌還沒反應過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沈從沢對玄清公閉門的緣由,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見沈從沢要去推門,他下意識伸手一攔:「玄清公說了,今日閉門,宮內不可留人。」

  沈從沢笑了笑:「無妨,玄清公允了我進去。」

  沈從沢雖未明說,但他豈能不知玄清宮為何閉門?

  只是他眼下不打算跟盛廷昌細說。

  盛廷昌一愣:「玄清公允你進去?」

  他下意識朝那緊閉的廟門望了一眼,又看看沈從沢,心裡忽然浮起一個荒謬的猜想。

  沈從沢沒有與他多說,只微微頷首,便邁步朝大門走去。

  盛廷昌下意識想跟上去,可走出兩步,便被門口的廟祝攔了下來。

  他只得停住腳步,眼睜睜看著沈從沢走到廟門前推門而入。

  那扇沉重的大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極輕的一響。

  盛廷昌站在門外,望著那緊閉的朱紅大門,心中忽然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今日這廟,該不會是為沈從沢閉的吧?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便自己搖了搖頭。

  不可能。

  沈從沢哪兒來這麼大的面子?

  就算他是古神會會長,深得玄清公信重,玄清公又何必為了他一人閉門謝客?

  這滿城香客、廟中廟祝,可全被擋在外頭了。

  盛廷昌心裡七上八下,又回到茶棚下坐著,一雙眼睛盯著那兩扇大門,恨不得把門給瞪穿了。

  正殿之中,沈從沢跪在神像前,點香,叩拜。

  香菸升起的瞬間,宋玄清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這一次極為鄭重。

  「吾今日予汝一場機緣,賜爾萬安縣靈君登神之路。

  此神位歸吾麾下,掌一方地脈民生,享世間香火道運。」

  「然汝需明晰,吾並非直接授爾神位、予爾神格,只是為汝架起一步登天之梯,破開凡俗桎梏,予爾一個登臨神位的資格。」

  「登神之路,自有天道衡定,天劫試煉、道心勘磨,萬般考驗皆由天道定奪,此中造化,吾不會插手半分。」

  「前路兇險莫測,試煉無情,成敗生死,盡皆由汝自身承載。若汝道心不堅、功行不足,登神失敗,輕則道行盡廢、肉身崩損,重傷殘生;重則神魂俱滅,徹底隕落於天劫道火之中。」

  「機緣在前,生死自負。

  汝,可想清楚了?」


  其實不是宋玄清不想幫,而是他也幫不了。

  天道考驗,他別說插手了,連具體有哪些考驗都一概不知。

  不過沈從沢若真飛升失敗,宋玄清還是會儘量保他一條命。

  之後再另挑合適之人飛升便是。

  反正屬神位只要造出來了,便一直在那。

  即便神位上的原屬神隕落,只要宋玄清還在,屬神位便不會消散。

  「屬下想清楚了!」沈從沢毫不猶豫地答道。

  這兩日,他早已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該想的,他全都想過了。

  飛升之路豈有坦途?

  沈從沢早有心理準備。

  即便最後當真失敗,他也總要一試,權當為自己積累經驗。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誰知道下次玄清公何時會再給他這個登天之機?

  「屬下願搏這一回。若成了,從此為玄清公牧守一方;若敗了,也絕不後悔。」

  宋玄清沒有再多說。

  一道無形的力量自神像中湧出,整座正殿都跟著微微一顫。

  沈從沢只覺自己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攏住了。

  那力量溫和而恢宏,如天地初開時的清風,吹遍他全身每一寸肌骨。

  宋玄清開始凝聚屬神位。

  十五萬香火值在虛無中燃燒起來。

  萬安縣的天地靈機、人道氣運,在一瞬間被牽引而來。

  玄清宮上空,細雪忽然停滯,風也停住了,天地之間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按住。

  萬安縣中,無數修士與凡人同時抬頭,望向玄清宮的方向。

  他們看不見殿中正在發生什麼,只看見天上落下的雪忽然不落了,像被人提在了半空。

  緊接著,一道淡淡的金光自玄清宮方向升起,直衝雲霄。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顫的威嚴。

  金光升至最高處,忽然散開,如金色水波般向四面八方盪去。

  空中積著的雪雲被這金光一衝,竟緩緩裂開一道口子,露出雲後澄澈如洗的青天。

  一道青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落在玄清宮正殿之上。

  盛廷昌站在茶棚下,仰頭望著那道青金光柱,只覺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

  那光芒中的氣息威嚴厚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卻本能地感覺到,有什麼極重要的事正在那裡發生。

  這,是玄清公今日閉門的原因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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