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寂煞原
歸正鍾緩緩飛臨虛山觀原址下方那道巨大的裂口。
沈從沢與盛廷昌在鍾內俯瞰,裂口深不見底,如一道猙獰的傷痕將整座虛山從中劈開。
殘存的紫金雷弧在裂口兩側岩壁上不時跳躍,映得那深淵愈發幽邃可怖。
兩人一時無言。
縱使九境已是世間巔峰,可憑他們出手,斷然造不出這等天威般的破壞。
這一劍劈開的不僅是虛山,更是他們往日對「巔峰」二字的全部認知。
「虛山都被劈成兩半了,那位虛山觀師祖應該死乾淨了吧?」盛廷昌喃喃道。
玄清公什麼話也沒留下,神影便已消散於天地之間。
但沈從沢與盛廷昌沒打算就這麼離去。
雖然理智告訴他們,那虛山觀師祖斷無生還之理,可不親眼到這裂口處確認一番,終究難以安心。
畢竟總不能直接去問玄清公那師祖死沒死,那豈不是顯得他們不信玄清公?
眼下親眼看過之後,兩人安心多了。
虛山那道巨大裂口上,觸之所及已無絲毫邪祟殘留,連空氣都像是被滌盪過一遍,清新了許多,先前那股揮之不去的惡濁之氣已蕩然無存。
這虛山觀師祖,絕對死得徹徹底底了。
兩人並未就此離去,又繞著虛山觀原址仔細搜尋,想看看還有沒有漏網的瘋道。
他們還不知曉,那些仍在虛山的瘋道,早已被那位師祖一併穿成串了。
倒是替宋玄清省了事。
兩人正在搜索,沈從沢忽然神色一肅,原地跪了下來。
「屬下在,玄清公您請講。」
盛廷昌:「……」
又來了。
玄清公不知又在單獨跟沈從沢說什麼,搞得他活像個外人,被排除在神諭之外。
玄清公但凡有什麼命令、什麼話,都只與沈從沢說,他壓根沒有聆聽神諭的資格。
盛廷昌已經被這個事實扎心扎得習慣了。
待沈從沢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他才湊上去問道:「玄清公竟還在關注這裡,沒有離去?祂跟你說了什麼?方便的話,跟我說說?」
沈從沢想了想,也並非什麼不可告人之事,便道:「玄清公讓我回去後,把關於寂煞原的所有信息整理出來呈給祂。正好,太上皇你們皇室應該也有相關記載,到時候一併整理了交予玄清公。」
盛廷昌連忙點頭,滿口答應。
玄清公要他們提供些信息,哪有不應的道理?
只是……
「玄清公怎麼突然要寂煞原的消息?」
沈從沢哪裡知道。
玄清公只吩咐他搜集寂煞原的所有信息,又沒說做什麼用,也沒必要與他解釋。
他老老實實辦事便罷,神靈的心思,少猜。
其實宋玄清的心思沒那麼複雜,他就是單純想了解寂煞原罷了。
雖然他一直在翻閱古神會與輯魔司定期送來的各類典籍,以此豐富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但寂煞原這個地方他還是頭一回聽說,多半不在盛國境內。
那血樹邪祟的來歷,還是占了虛山觀太逍的巧合,才能在溯世天籙上看到。
但許多記錄仍不清晰,斷斷續續。
宋玄清都是靠著前後文字反覆推敲聯想,才將關鍵信息大致串聯起來。
其中有沒有理解偏差,他自己也不敢打包票。
關於寂煞原,溯世天籙中雖多次提及,卻並不詳細。
可即便如此,已勾起了宋玄清的興趣。
寂煞原如今究竟是什麼模樣?
裡面藏著多少強大邪祟?是否有上古神靈時代殘存下來的老怪物?
那種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邪祟,又該強橫到何等地步?
再者,今日斬殺那虛山觀師祖的動靜著實不小。
有心人也好,有心邪祟也罷,說不定都能循著痕跡打聽到宋玄清的存在。
宋玄清也不打算藏頭露尾。
他早已不是那個轄地只在宋家村、籍籍無名的小野神了。
如今的名氣,哪裡是他想藏就能藏得住的。
那血樹邪祟畢竟來自寂煞原,它的死訊說不定會引來寂煞原的注意,追查之下,遲早查到宋玄清頭上。
此事無法避免,宋玄清只能先一步了解寂煞原的底細,免得到時候陷入被動。
玄清公忽然關心起寂煞原,也讓沈從沢與盛廷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個地方。
盛廷昌皺著眉:「寂煞原……可不是什麼善地。」
沈從沢看他一眼:「太上皇,你了解寂煞原的近況嗎?」
沈從沢還不到百歲,盛廷昌卻已活了四百多年,閱歷總該豐富些。
盛廷昌明白沈從沢那一眼的意思,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我也不了解,我入九境後就在皇宮閉關,都二百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從沢好奇道:「那九境之前呢?太上皇沒去過寂煞原?」
盛廷昌撇了撇嘴:「去寂煞原做什麼?那裡是天下共知的絕地,兇險莫測,又沒什麼好處機緣,離盛國更是十萬八千里。我沒事跑那兒去?九境之後又一心撲在飛升機緣上,更不會關注了。」
「倒是沈會長,你們古神會門人遍布天下,近些年就沒人去過寂煞原?」
沈從沢沉默了一下:「五百年前……算近些年嗎?」
盛廷昌:「……你說呢?」
沈從沢有些頭疼:「我們手中關於寂煞原的消息,都已是百年老黃曆了,玄清公能看得上那些幾百上千年前的過時情報?」
盛廷昌嘆了口氣:「盛國皇室最新關於寂煞原的記載,也是三百多年前的了,當時派去的人全死了,別說進寂煞原,連遠遠待在外圍都不行,還聽說寂煞原的絕地範圍仍在不斷向外擴散,以前的外圍,如今怕是都成深處了。」
如今再派人去寂煞原,基本等同於送死。
盛廷昌倒不是於心不忍,他沒那般良善,只是玄清公能贊成這種做法嗎?
別到時候反倒觸怒了玄清公。
換作從前,仗著九境修為,盛廷昌說不準就親自闖一趟了。
可自從見了那虛山觀師祖的手段,又親眼目睹玄清公顯靈,他才意識到九境也並非此界巔峰,沒他想的那般所向披靡。
盛廷昌便不敢再那般莽撞了。
他覺得九境……也不是很安全啊。
沈從沢皺眉:「有空還是得親自去寂煞原看看如今是什麼情況。」
盛廷昌看了他一眼,發現沈從沢當真是勇氣可嘉。
這世上仿佛就沒有他不敢去的地方,不敢做的事。
不過轉念一想,沈從沢連玄清公都能請來降臨,確實沒什麼好怕的。
可盛廷昌怕啊。
他怕沈從沢下一句就要拉著自己同去寂煞原。
就算真要去,好歹等回了盛國,先得了飛升機緣,有了飛升後的底氣再去不遲吧?
盛廷昌連忙道:「去寂煞原的事不急,我們先回盛國,寂煞原也不在這個方向。」
沈從沢這次倒沒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自然,玄清公也吩咐了讓我先回去。」
盛廷昌臉色微肅,腦中暗自思忖。
按照他對玄清公的了解,如今虛山觀師祖已除,玄清公一般不會再干涉他們接下來的行動。
是立刻返回還是途中另有安排,玄清公一般是不大管的。
可這一回,玄清公卻特意囑咐沈從沢先回去。
是叫沈從沢回去後另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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