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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給臉不要臉的老狗

  沈從沢將歸正鍾鄭重收入袖中,目光隨即轉向不遠處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天傀等人。

  霧已盪盡,荒山重歸寂靜,墨色的黑夜籠罩下來。

  天傀被靈索捆得結結實實,渾身經脈封死,癱在地上像一條半死不活的老狗。

  其餘幾個虛山觀道人更是不堪,昏死的昏死,骨折的骨折,疊成一堆,連哼哼的力氣都沒了。

  沈從沢收回目光,轉身朝虛空拱手。

  「玄清公,」他恭聲道,「這些虛山觀的瘋道,是就地殺了,還是押回古神會看押拷問?請玄清公示下。」

  虛空中沒有回應。

  

  沈從沢維持著拱手的姿勢,等了片刻,依舊沒有聽到神音。

  宋玄清確實沒顧上回話。

  他正低頭看著溯世天籙,淡金色的光紋如水波般流轉,天傀的名姓、生辰、來歷,連同他這一生大大小小的經歷,盡數浮現在天籙之上。

  哪裡還需要古神會拷問。

  宋玄清一目十行地掃過去,越看眉頭越是微微蹙起。

  枯塵三人早被他擒獲,天籙上那三人的生平他也看過。

  他原以為天傀在虛山觀中地位更高,知道的會比枯塵他們多些。

  可眼下看完天傀的全部記憶,他失望地發現,並沒有。

  天傀對那位師祖的了解,不比枯塵三人多出分毫。

  那位師祖依舊裹在一團迷霧裡。

  究竟是何方神聖,來歷如何,實力如何,天傀也完全不知。

  不僅是他。

  宋玄清快速看完了其餘的虛山觀瘋道的生平,發現他們對那位師祖都知之甚少。

  宋玄清合上天籙,沉默了一瞬。

  倒也不是全無所獲。

  他在天傀的記憶里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天傀起初對他這位在世神靈,更多的是好奇與覬覦,想從他身上探尋神靈之秘,並未急於下殺手。

  可當這個消息傳到那位師祖耳朵里,那位師祖的反應卻極其激烈。

  幾乎是立刻,那位師祖便下了死令,哪怕不惜一切,也要誅滅他這位神靈。

  宋玄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極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這虛山觀師祖,對他殺心很重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滅了虛山觀上下十八代呢。

  一個常年縮在虛山觀里,不知是人是邪祟的詭異東西,對一個在世神靈喊打喊殺,簡直是——


  痴人說夢,倒反天罡!

  他將天籙收回袖中,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

  沈從沢還維持著拱手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候著,倒是好耐性。

  那道清凌的聲音終於再次在沈從沢腦海中響起。

  「不必急著殺。」

  若是虛山觀有什麼類似魂燈的手段,天傀等人一死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那位虛山觀師祖對他殺意滿滿,宋玄清也在琢磨把那位師祖挫骨揚灰呢。

  至於沈從沢說的拷問,自然也是不必的。

  「此輩所知之事,吾已盡曉。」

  沈從沢聞言微微一怔,卻沒有多問。

  玄清公說知道了,那便是知道了。

  神靈的手段,不是他一個凡境修士能夠揣度的。

  至於這幫瘋道如何處置……宋玄清看了眼天傀。

  不如像羅河舟一樣,如法炮製地種下請神籙,讓這瘋道帶他去虛山觀找那位師祖。

  宋玄清將自己的意思傳達給沈從沢。

  沈從沢未有遲疑,恭聲應道:「是。」

  隨即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朝天傀走去。

  天傀雖然被封了經脈癱在地上,但感官沒封閉。

  沈從沢走到近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情冰寒。

  「天傀,」沈從沢開口,聲調不高,卻字字清晰,「你方才不是拼了命想逃?現在給你一個逃的機會。」

  天傀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從沢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滾回虛山觀去,告訴你們那位師祖——他不是一心想對付玄清公嗎?有本事,讓他親自來。」

  這話一出,天傀臉上的表情驟變。

  他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一個人說要放你走,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他蠢,要麼是他根本不怕你走。

  眼前這位古神會會長顯然不蠢,那位玄清公更不蠢,那就只剩後一種可能了。

  天傀臉上的警惕幾乎凝成實質,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沈從沢,又越過他望向虛空中那道神聖威嚴的氣息。

  他腦子裡幾乎瞬間就想明白了一切。

  枯塵、羅河舟等人被抓,羅河舟卻回來了,帶著玄清公來將他們一網打盡。

  現在玄清公說讓他逃,讓他回虛山觀,這是真心慈手軟放他一馬?

  分明是要故技重施,借他之手殺去虛山觀!


  而聽沈從沢的話,那位玄清公的目的也很明顯——師祖。

  天傀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全都明白了。

  「呵。」

  天傀咧開嘴,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

  那笑聲像是砂紙刮過石板,難聽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我說怎麼平白無故放我走。」他死死盯著沈從沢,眼中滿是譏誚與決絕,「是想讓我像羅河舟那個孽障一樣,給你們當餌,引路回虛山觀,好讓你們對師祖下手?」

  沈從沢眉梢微挑,沒說話。

  天傀能看出來其中用意,沈從沢並不意外,但就像羅河舟一開始也看出來了一樣。

  羅河舟怕死,所以還是來了荒山。

  那天傀呢?他不怕死?

  哪怕這個死可能只是晚一點到來,但真到了生死關頭,多呼吸一口空氣都是好的。

  天傀突然大笑起來,胸膛劇烈起伏,牽動了被封的經脈,疼得他滿臉褶子都在抖。

  可他毫不在意,一邊笑一邊往外咳血沫,眼睛裡卻燃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讓人不安的光。

  「做夢!」

  他猛地啐了一口血沫,濺在沈從沢腳邊的碎石上。

  「以為我是羅河舟那種貪生怕死的叛徒?想借我的命殺到師祖面前去?」

  天傀的聲音嘶啞到極致,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天傀就是死在這裡,也絕不做第二個羅河舟!」

  他說完,猛地扭過頭,沖旁邊那幾個昏昏沉沉的虛山觀道人嘶聲吼道:「都給我聽好了!今日若有人被放走,不許回虛山觀!誰要是敢把災禍引到師祖面前,便是化成鬼,師祖也不會放過你們——」

  話音未落,一記沉重的腳力已經狠狠踹上了他的胸口。

  天傀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後背撞上碎石堆,發出一聲悶響,口中血箭狂噴。

  沈從沢收回腳,面色沉冷如鐵,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

  「給臉不要臉的老狗!」

  沈從沢寒聲道,目光掃過天傀慘白的臉,「你以為你有資格跟玄清公講條件?放你走是給你一條活路,你偏要自己往死路上撞。」

  他不再看天傀,轉而走向旁邊一個尚算清醒的虛山觀道人。

  那人是個中年道士,面上掛著兩條細長的鼠須,被靈索捆得動彈不得,見沈從沢走來,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沈從沢垂眼看他,語調冷淡:「你呢?也想死?」

  那鼠須道人嘴唇哆嗦著。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癱在碎石堆里的天傀便又是一聲嘶啞的大笑。

  「子囚,你可想清楚了。」天傀的聲音幽幽傳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是要當第二個羅河舟,背叛師祖嗎?」

  鼠須道人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哆嗦了半晌,最終閉上了眼,將頭別到一邊去。

  沈從沢面色不變,又走向下一個。

  接下來的場面幾乎如出一轍。

  沈從沢挨個問過去,挨個給機會,可這些平日裡瘋瘋癲癲、行事毫無底線的虛山觀道人,此刻卻一個接一個地硬氣了起來。

  有的閉目不語,有的狠狠啐一口,有的低聲念著什麼經文仿佛在給自己送葬。

  昏死的且不說,但凡還醒著的,竟沒有一個點頭。

  像是全都魔怔了一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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