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潰散

  沈從沢得到歸正鍾這件神器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在從離天海回來的前一年,他就已經獲得歸正鐘的認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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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沈從沢才剛入九境,境界尚不穩定,得了歸正鍾認主之後,他持著這件神器在離天海中橫行無忌,幾乎無人能擋。

  沈從沢一直知道歸正鍾很強。

  畢竟是神器——哪怕器靈沉睡,那也是神器,神靈之器。

  才剛九境的他,仗著歸正鍾在手,連離天海中那些成名已久的老牌九境都敢正面硬撼。

  但他心裡也清楚,自己其實始終未能完全發揮出歸正鍾真正的神威。

  畢竟就算踏入了九境,他也終究只是個凡人,自然無法催動一件神靈之器的全部威能。

  不過沈從沢一直覺得,哪怕發揮不了十成,三四成總該是有的。

  可現在,親眼看著歸正鍾在那位神靈玄清公手中展現出的神威,沈從沢才終於明白,別說三四成了,他之前持鍾時,怕是連一成的威力都沒能真正發揮出來。

  沈從沢記得清清楚楚,不久前他持歸正鍾與那霧糾纏,哪怕拼盡全力催動,也僅僅能短暫地震盪一小片區域的霧氣,讓霧無法對他發起攻擊。

  實際上根本造不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霧氣很快又會重新凝聚。

  而一旦那霧放開手腳全力攻來,他甚至連震盪霧氣都做不到,只能龜縮在歸正鐘的庇護下勉強自保。

  可現在,歸正鍾在玄清公手中,打得那霧毫無還手之力。

  金色的音波從虛空中層層盪開,灰黑色的濃霧觸及鐘聲的瞬間,便大片大片地潰散湮滅,像積雪被滾油當頭澆下,連掙扎都來不及。

  整座荒山都在鐘聲中微微震顫,那厚重而宏偉的鐘聲里,蘊藏著一種沈從沢從未觸及過的東西——不是靈力的渾厚,不是術法的精妙,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他連仰望都費勁的浩大與莊嚴。

  這哪裡是歸正鍾在他手中與在神靈手中的威能差距?

  這分明是他與神靈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實力天塹。

  沈從沢從未小瞧過神靈。

  他知道能讓古神會追隨的、真正存在於世的神靈,一定強大得超乎想像。

  但直到此刻,他才仿佛真正認知到神靈的強大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從前所以為的「強大」,不過是站在山腳仰望雲霧時隱約窺見的一角輪廓,如今雲開霧散,他才終於看見了那座山峰的全貌——高聳入雲,直抵天穹,遠比他想像的更加巍峨,更加不可攀。


  同樣的鐘,在他手中是利器,在神靈手中,是天威。

  沈從沢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心中翻湧的滋味複雜到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有震撼,有慚愧,

  可緊接著湧上來的,便是壓都壓不住的慶幸。

  還好,還好這位神靈已經是古神會的大腿了。

  他沈從沢身為古神會會長,那是不是可以說,這位神靈玄清公,也是他的大腿了?

  他們古神會,真是好樣的啊!

  ……

  霧在潰散。

  歸正鐘的第一道鐘聲,便削去了它近三成的本源。

  神靈之力本就天然克制邪祟,可湮滅它們的本源,更何況宋玄清的力量層次本就遠在霧之上。

  哪怕他不動用神力,僅憑神君境的修為也能摁著霧打。

  先前不過是因為青炁劍對付這等霧狀邪祟不太趁手,才略覺掣肘。

  如今歸正鍾在手,磅礴的神力順著鐘聲瞬間碾過整座荒山,碾過霧那龐大而瀰漫的軀體,解決起來簡直事半功倍。

  霧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本源在消亡。

  本源消亡的感覺並不是痛,它沒有痛覺,但卻有一種更原始、來自存在本身的恐懼,難以自制地充斥著它的全部意識。

  它的意念在鐘聲中劇烈震顫,無數個念頭同時炸開。

  它活了不知多少年,從來不知道「死」是什麼滋味,但此刻它知道了。

  那些被鐘聲抹去的本源不是被擊散,不是被封印,而是徹底從這個世上消失,再也無法復甦。

  它後悔了。

  即便霧覺得自己這樣顯得很孬,它應該像個真正的強者一樣轟轟烈烈地面對死亡,但它還是無法掩飾此刻的心情——它真的後悔了。

  後悔跟著那位「師祖」,接下這個任務。

  後悔先前的輕敵,不以為意地覺得神靈克制邪祟不過是個謠言。

  而現實遠比傳言更加可怕,它若早有警惕,便不會落入這步田地。

  不,哪怕它早有警惕,早有準備,從它決定來找這位玄清公的那一刻起,命運便已經被寫定了。

  它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勝算,從一開始,就是在找死。

  第二道鐘聲落下時,霧的本源已被削去五六成。

  它的意念在消散的邊緣瘋狂掙扎,不甘心,它真的不甘心。

  它一向橫行此界難逢敵手,連九境大修都拿它毫無辦法,憑什麼今日要死在這裡?


  它拼命朝結界裂縫擠去,那道裂縫近在咫尺,只要再給它一息——

  第三道鐘聲落下,比先前更加盛大恢弘。

  宋玄清不想放跑這霧,哪怕它只剩一口氣。

  磅礴如海的神力肆意湧入鐘身。

  金色音波如潮水般漫過天地,毫不留情地將霧最後的殘軀連同其中殘存的本源一併抹去。

  霧的意念在虛空中微微閃爍了最後一瞬,像一個水泡浮出水面,無聲地破裂。

  那些不甘,那些悔恨,那些恐懼,全都在浩蕩的鐘聲中歸於虛無。

  荒山上空,灰霧散盡。

  暮色重新灑落下來,晚風拂過荒山,那些被霧氣侵蝕得枯萎發黑的草木在風中發出細碎的簌簌聲。

  以防萬一,宋玄清還多震盪了一聲鐘響,將山間原本殘存的輕薄水霧也震散得乾乾淨淨。

  確定這霧死得徹徹底底,沒有留下哪怕一點點殘餘,宋玄清才收回手。

  歸正鐘的金光緩緩斂去,從一人多高重新縮回巴掌大小,安靜地懸在他掌心上空。

  他垂眸看了這口神鍾一眼,若有所思,而後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還行。

  這邪祟霧確實比他之前遇到的敵手都要強,有著比肩飛升的實力。

  若在他突破之前這霧就殺來,宋玄清確實要頭疼,得拼盡全力應對。

  但如今他神君境已臻百分之五的進度,哪怕來十個靈君境的自己,他也能打得過。

  更何況這邪祟霧本就受神靈之力克制,再加上對付這霧狀邪祟有奇效的歸正鍾,殺起來簡直輕鬆得很。

  宋玄清手中也不止一兩件神器了,但殺伐類的神器確實不多。

  而且歸正鍾是他目前所見殘損度最低的神器,幾乎沒有明顯的殘損,甚至誕生了……

  不過神器雖好,宋玄清卻沒有搶手下人武器的習慣。

  他抬起了手。

  歸正鍾從他掌中飛起,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朝沈從沢飛去。

  那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遲疑,像是這口鐘並不太情願離開神靈的掌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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