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人生識字憂患始
人生識字憂患始
沒有人知道蝙蝠俠具體是怎麼想的，戈登也不知道，他只是聽蝙蝠俠在活著的時候敘述了一部分，然後又通過奧列格的補充，和自己的觀察所見展開了猜測。
奧列格有一次說過，他前往韋恩莊園拾到蝙蝠俠的屍體時，發現庭院大門和入戶門全都敞開著。
哥譚市顯然不講究拾金不昧的傳統美德。
蝙蝠俠不關門，既然不是因為過於相信城市居民的整體素質，再加上他提前讓管家阿爾弗雷德搬去了安全屋，那麼結論就很明顯了。
他早就料到奧列格會來。
甚至他可能一手策劃了自己的死亡。
如果他不死，後面會發生什麼事？這點目前除了蝙蝠俠本人之外，無人知曉。
一路走過來的人，只能看到自己經歷的旅途一奧列格撿到了蝙蝠俠的屍體，將他帶在身邊，幾近沒有防備。
那麼戈登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答案是失憶的角色。
已知這座城市裡有兩個詹姆斯·戈登，其中一個差點死在刺客聯盟手上，另一個藏在
暗處扮演陰暗鼠鼠。
差點死掉的戈登被奧列格撿到之後，不幸遺忘了一切，包括蝙蝠俠曾經告訴過他的，有兩個戈登這件事。
當然了，他能在那種情況下活下來就已經很幸運了，人不能奢求太多，所以第一天睜開眼睛、大腦空空的戈登變成了一個善良而快樂的傻瓜蛋。
他發現奧列格拿走了自己的槍也沒有很緊張，畢竟他失憶了嘛，連自己都不記得，又怎麼可能記得一個連羽絨服都要放在公共洗衣房洗的斯拉夫人要毀滅世界。
現在想想，那真是一段金子般的時光。
一個被迫退休的警察局局長放下了所有，擁抱著友情和自由，流浪在文明所能抵達之處的最邊緣，在馬路上踩著共享單車，面對追在身後的殺手也能放聲大笑。
後來，什麼都不用想、什麼也不用做的日子飛一樣的結束了。
這並非由於韋恩莊園傾塌、蝙蝠俠死亡、戈登漸漸回憶起了許多過去。
而是因為他擁有了一台電腦。
人生識字憂患始，電腦簡直就是一切災難的源泉，這小小的方盒子，用一根網線連接著全世界，把所有你想要的不想要的信息一股腦地塞到你面前。
戈登在使用電腦時無意中登陸了GCPD的內網。
他發現了一個秘密。
有人，在前段時間，動用了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將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囚犯放了出來。
戈登比所有人都更先一步偵查出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因為這個人就是他自己。
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失憶前的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蝙蝠俠詐屍的那幾個夜晚，戈登翻來覆去地調查，反覆搜尋證據，卻不是為了將罪犯繩之以法，而是希望找到哪怕一丁點自己誤會了「自己」的可能。
他失敗了。
詹姆斯·戈登放出阿卡姆囚犯這件事，確鑿無疑，戈登自此陷入了深沉的思考，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一加一等於幾？什麼？你說你不知道？你不是蝙蝠俠嗎？
蝙蝠俠包容地看著他，那雙藍眼睛就仿佛環抱著哥譚的大洋。
蝙蝠俠什麼都知道，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已經死了。
戈登開始嘗試教導死掉的蝙蝠俠一加一等於幾，然後在那些個奧列格不在，蝙蝠俠又無法開口的日子，他拼了命地剖析自己。
就像奧列格在樓頂用一把刀切開胸膛、迎接太陽一樣，假如戈登手裡也有一把刀，他寧願把自己身上的血肉一片片地拿走，好確認肚腹里裝著的是否是一副黑心腸。
再後來，蝙蝠俠不情不願地從一數到了五，奧列格高高興興地每天去蝙蝠漢堡店上班，戈登放棄了，人類這種生物是如此複雜，戈登心想他永遠也無法知曉，在某個極端可怕的時刻，自己是否會變成一個罪犯。
但起碼他能決定在將來做個好人。
並彌補已經發生的錯誤。
他要去殺死那些被自己放走的囚犯。
「所以你真的是阿卡姆屠夫？！」
數日前，戈登對奧列格坦白心事時，奧列格發出了震撼的聲音。
「沒錯。」戈登面無表情地說，「就像哈羅德·希普曼是個連環殺手，羅伯特·漢森是個雙面間諜一樣，我是阿卡姆屠夫。」
奧列格儘管一直心有懷疑，聽到本人承認時，依舊驚訝得說不出話。
看到他這幅樣子，緊繃著臉的戈登忽然吐了口氣，不乏傷感地說：「沒想到事到如今，你仍然對我保留著一定的信任————對不起，奧列格。」
他沉吟了一會，又說：「我長久以來低估了犯罪這件事本身對人造成的影響，我甚至還曾經是個警察局局長一或許正因為我當了太多年的警察，便總覺得自己能夠置身事外，可是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如今我只是以為自己打開了牢門，就成為了阿卡姆屠夫，將來的我做了什麼，誰又說得准？」
這話一半是自我反思，另一半是在警告奧列格，凝視深淵者終成深淵，奧列格假裝沒聽懂，安慰他說：「人無完人，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牢門不是你打開的。」
至於死掉的罪犯，殺了就殺了吧，反正包括醬料王在內，死在他們手裡的普通人也數不勝數。
「是啊，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戈登忽然笑著說道：「在某些方面，你確實一點都不像蝙蝠俠。」
奧列格：「？」
戈登：「你以為蝙蝠俠為什麼在我身邊逗留那麼久，而不是時時刻刻跟著你？他要確認我到底是哪個詹姆斯·戈登。
「已知哥譚市有兩個詹姆斯·戈登，一個是好人，一個是壞人，焉知我不是那個失去了記憶、以為自己是好人的壞人？」
奧列格愣了一下，他的確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幾秒鐘後，他問道：「如果你之前做了壞事，但失憶後有了良心呢？」
戈登說：「我不知道蝙蝠俠會怎麼做，不過我本來計劃著，等到一切結束後，我就去自首，或者公開自己做過的事，然後自殺。」
奧列格不知為何打了個寒顫。
「————那也太便宜你了。」他慢吞吞地說，「你補償了你自己的良心，卻沒有補償被隱瞞了這麼久的我，我會像復活蝙蝠俠一樣復活你，讓你在反生命方程式的控制下，吐出肚子裡的所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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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