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7章 真『智』了
一頂藏藍轎子,行走漫天風雪之中,周遭跟著一位又一位搬山人,皆是目光堅毅,心中好似一團火在燃燒,似他們無懼一切。
妖歌愣了愣,耳根一片通紅,忙將自己長袍下的直褲提起,也幸得有袍子遮掩,不至於漏了太多。
他疑聲道:「怪哉,我明明端坐轎中,為何會出如此之丑?莫非是天也嫉妒我智?」
抬腳女修又是白了一眼:「狗屁天也嫉妒我智,如此不要臉!」
妖歌黑臉望她:「你不過一奴,且這一次,你嘲諷得有些過於明顯了!」
女修回頭瞅他,嘴裡一直笑:「姓妖的,好主子,咱們揭你老底什麼時候不明顯過了?」
「還有,這轎上一張張畫卷可是要撕了?瘮人得慌!」
妖歌冷聲道:「你敢,善蓮都願意將他師父分享給我,我妖歌又豈能如此不識好歹,所以我決定了,今後認乾元子為『半父』,半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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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時。
風雪之中,朝陽一行搬山人匆匆而歸,滿身血煞之氣,渾身皆有著不大不小傷勢,他道:「越來越多惡修,朝著咱們圍攏了,其中藏有道生之修,還有一隻只惡祟。」
妖歌下巴微揚:「怕什麼?當我腦子是擺設?有我排兵布陣,跟他戰就是了。」
朝陽耐心說道:「妖兄,你對付祟即可,咱們這畢竟是一場賭局,走至終點即為勝,且搬山人同夜間整個大爻之力相比,如螢火比之皓月,實在相差太過懸殊了。」
「所以,咱們必須以周旋為主,避之不開方才為戰,妖兄放心即可,朝陽我也是略有些韜略和手段的,否則不至於在這寒夜裡帶著他們走了十年。」
然後。
他腰間一松,長褲順著大腿滑落。
周遭,本是凌冽寒風不知何時化作一種粉色,且帶著一種讓人浮想聯翩,身體腫了之香氣,所有搬山人,一瞬間皆是愣在原地。
妖歌朝前望去。
只見一位位身著輕紗,比之救世庵姑子穿著還暴露,笑得更盪之女子,她們赤著纖足,正一步步踏雪而來,卻是踏雪無痕。
中間那女子輕笑道:「索性將事情挑明了,咱們是一群色妖,尋常時多以凡人身份混跡人世間,畢竟『色』之一字,最是害人。」
「它亂人心神,蝕人骨氣,哪怕是意志再堅定之人,一旦深陷其中,便會沉淪迷失,忘卻心中所求,捨棄肩上重擔,多少豪傑英雄,不曾敗於刀兵劫難,反倒栽在這一字上頭。」
她眼角笑意加深,很是善解人意提醒一句:「色是刮骨刀啊,諸君!」
朝陽眼神凝重:「既如此,你等妖孽為何來此?」
女子想了想,回道:「當然是,刮你們骨啊!」
「我等有淫法十八式,不僅斬男,亦可斬女,諸君……可得小心了!」
粉紅瘴氣愈發洶湧,將在場搬山人全部包裹其中,且有越來越多色妖出現在此,似夜間整個大爻之色妖,全部合攏於一處。
此刻。
妖歌一步從轎中踏了出來,他滿眼虔誠,望著身後轎子上貼著的一張張乾元子畫像,「噗通」一聲雙膝跪在雪中,聲聲道:
「善蓮之師,亦是我之半父,請半父在天之靈保佑,今日斬此妖邪,揚我智名!」
約莫一炷香之後。
粉色瘴氣散作一空,一位位搬山人冒著風雪繼續前行,他們朗聲大笑著,只是頗有些意猶未盡模樣,似覺得戲還有看夠。
「妖兄弟,你究竟如何破局,又是如何斬妖的?」,朝陽極為不解,他竟是從頭到尾,沒有看出一點章法來。
妖歌莫名老臉一紅,口中卻道:「智慧,都是智慧!」
朝陽點了點頭,而後雙拳握緊:「如此甚好,總之這一路大勢由我把控,妖兄在一旁加以輔佐斬妖,這一場賭局……必勝!」
時日,就這般一日日過去著。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夜間的大爻,當真永遠只有黑夜,偏偏也分春夏秋冬,且並不需要天上一輪大日,其中草木自會豐盈,一如既往符合『不存在於現世』之定義。
只是。
搬山人前行之路,愈發地難了。
朝陽手持萬民鼎,掌萬民之力,竭盡全力與之周旋,時而迂迴,時而前進,可路途依舊太難太難,一路皆在死人,就這麼死在那無人問津角落裡,一個名,一個姓都是沒有留下。
而妖歌人族之智的名頭。
第一次。
是如此正面的,響徹在整個夜間大爻之中,被所有惡修知曉,甚至是極為忌憚,皆傳他是萬年老妖轉世,行得是那謀劃萬古之事。
只因他之談吐,三句不離『妖某之智』,那一句句介紹自己智慧之騷話,一次比之一次離譜,一次比一次誇大。
可偏偏,他真能斬祟。
所遇攔路之祟妖,又或是些極為刁鑽祟獸,皆是莫名其妙被斬於他手,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所有人滿眼發蒙。
而那一句『天也嫉妒我智』。
不知何時,被妖歌換成了『道生也妒我智』,每斬一祟,皆會被他長念一聲,故如今之妖歌,或是他這一生……最為巔峰之時。
……
今日。
夜雖依舊,卻是天空一輪皓月當空。
且今夜之風,帶著陣陣暖意,好似那春風拂面。
一極為尋常村落,坐落在一處山坳里,只是其中之百姓,一個個皆是一副寡瘦模樣,都是些常見的莊稼人,也是一些人口中的泥腿子。
千禾,挺著個孕婦肚,一步步踏入這裡。
村里一些個看門老狗見了她,皆是翻著個肚皮,一副等她上來蹂躪自己的乖巧模樣,更何況吠?
一位滿臉皺紋老人,帶著百十位鄉民,正等在這裡,他小心翼翼問:「姑娘,你是哪家的娃?挺著大肚怎還到處溜達?」
千禾笑道:「我啊,是搬山人!」
老人又問:「搬山人是啥?」
千禾耐心回:「搬山人啊,是帶著咱們吃飽飯,穿暖衣,從今以後不被欺負,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
老人愣了一瞬,而後搖頭:「姑娘莫開玩笑了,世上哪有這樣的人,老頭我年輕時讀過幾句書,這從古至今啊,皆是想當那人上人。」
「多少起事的好漢,起初口口聲聲要救萬民於水火,待到站穩腳跟,轉頭便建起新的高牆,依舊是富人錦衣玉食,咱們泥腿子累死累活,到頭來還是任人拿捏。」
「世道翻來覆去,換的只是坐在上頭的人,底下的苦日子,幾時真正變過?」
千禾回他,語氣異常篤定:「你說得是以前,這一次不一樣的,真不一樣,且一定不一樣,有人,希望你們能將命運自己握在手中。」
借著月色。
老人深深望著眼前女子那一雙眸子,其中沒有任何雜質,那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眼神,哪怕是面對著他們這般的泥腿子,亦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憐愛。
老人沉默了,他信了。
然後長嘆一聲,問道:「這村里後生,能當搬山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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