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6章 融合四刀

  夜色，愈發深沉。

  籠罩數十萬里方圓的山官道場，其中一片魑魅魍魎之相，有棺老爺放人血，有各種祟類橫生，惡修們亦是窮凶極惡，種種行徑簡直不足以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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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此刻。

  無數顆仿佛由血肉化作的六面骰子，好似山洪暴發，「咔噠咔噠」在地面蹦跳著，翻滾著，從四面八方朝著整個山官道場席捲而去。

  若將視角向上拉升，再拉升。

  便見這偌大道場，近乎被骰子給徹底淹沒。

  而最中心處。

  一座堆砌的極盡奢華，並輔以人的白骨作為裝飾的宮闕之中，響起一道男子輕笑之聲：「竟是被一位賭修給尋上門來了，當真活久見。」

  只見一青年男子，單手托著面頰，斜坐在一處琉璃寶座之上，他墨發未束，鼻樑挺拔，唇色偏淡，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弧度，目光落在殿內一隻棺老爺身上。

  隨口道：「你去，收拾了外邊那人！」

  這隻棺老爺如牛般大小，一對綠豆小眼中泛著猩紅凶光，「呱呱」回道：「山官老爺放心，包穩的，只是咱頭頂上的這一輪官帽小了，戴在頭上有一些緊，真難受。」

  男子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戲謔輕佻：「你啊你，如今已是本山官座下第一棺老爺了，還覺這帽子小了？可是有些貪得無厭了啊！」

  棺老爺當即咧開一張蛤蟆大嘴，笑得驚悚：「回老爺，小的說順嘴了，畢竟無棺不貪，無利不起早嘛！」

  「還有啊，咱有一顆貪心，您用得也放心啊！」

  話音落下之際。

  只見它兩隻後腿猛地發力，攜滿身凶煞之氣，化作一道血色洪流，衝出這間殿外，懸在半空之中。

  而後就看見數不清的血肉骰子，如那滔天洪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當即怒吼一聲：「何方妖孽，竟然敢來咱們山官道場撒野，真當本棺這麼多人血饅頭白吃了？」

  隨著一語喝罷。

  就見所有骰子，在一瞬間停了下來。

  其中約莫近萬顆骰子，驟然懸空而起，在空中不斷靠攏、堆疊、重組，先是四肢，再是軀幹，直至徹底融合成一道人形來。

  「嘖嘖！」

  李十五依舊道袍如墨，矗立在一片血肉骰子海上。

  「嘖」聲道：「此地的棺老爺當真是多啊，所以小蛤蟆，不妨跟著李某干吧，今後保你人血饅頭堆積成山，歲歲吃不盡，年年享不完。」

  「且你若是跟著李某，從不需看我臉色，行事更不用束手束腳，而是容你貪，縱你欲，成全你這無棺不貪的本性。」

  「所以，你覺得如何啊？」

  棺老爺懸在空中，體大如牛，貪戾如鬼，道：「小子，你不對勁兒，很不對勁兒，你在給我畫餅。」

  李十五露出詫異：「這般聰明？」

  棺老爺譏笑道：「咱已是這山官道場第一棺，能貪到我這般份上而不死，你覺得，本棺會是那傻子？」

  「嘿，本棺腦瓜子好使著呢！」

  卻見李十五面上笑意一瞬間收斂的乾乾淨淨。

  轉而面色陰沉可怖：「李某，也想當官！」

  「今日無事不登三寶殿，既然來了，就麻煩這裡的山官老爺，屁股挪挪位置唄！」

  怎料此話一出。

  那棺老爺竟是猖獗大笑起來：「小子，你這一台喪戲，唱得好啊！」

  李十五眉間一皺：「什麼意思？」

  棺老爺道：「夜間之大爻，又或是整個大爻，其中無論是誰，又無論做什麼事，皆是台上的一出出喪戲。」

  「喪戲是唱給『死人』的，卻是『活人』來聽。」

  它一張蛤蟆大嘴咧開，帶起惡臭腥風瀰漫：「所以你今夜搶官，也是台上的一出喪戲！」

  「而喪戲，只唱喜，不唱悲！」

  「故今夜，你死定了！」

  一剎之間。

  只見天穹深處，四柄鍘刀顯化而出，橫貫天地之間，呈一字排開，且刀身周圍有數不清冤魂悽厲咆哮，似都是曾經死在這四刀之下的無辜百姓們。

  李十五抬頭望了一眼。

  他只嘆了一聲道：「唉，周斬當初那斬之四刀，怎麼就成了這『貪官四刀』了呢？真是想不明白！」

  卻見那橫天四刀，已是朝著他轟然劈砍而下，沒有凜冽之鋒芒，亦是沒有劈山裂石的威壓。

  仿佛是，另一種層面上的刀。

  棺老爺獰聲笑道：「我這四刀，並不斬你肉身，而是斬你的……一輩子。」

  「第一刀：瞞私刀。」

  「瞞世人耳目，私吞世間氣運，萬民福澤，我的，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第二刀，奪蔽刀。」

  「奪人前程，奪萬民苦功，一切都可被我強行奪走，來養本棺一身肥態，且我不僅奪，我還蔽，蔽日月清明，蔽公道人心，你們……能奈我何？」

  「第三刀，吃拿刀。」

  「吃萬家血汗，拿修士根基，凡人嘔心度日攢下的衣食也好，修士苦修百年，兢兢業業攢下的修為也罷，在本棺這一刀下皆是一場空，不過空空勞碌罷了。」

  「第四刀，卡要刀。」

  「卡住眾生進階之路，規矩由它定，阻礙由它生，凡不肯順從本棺者，皆會被此刀死死卡住命格，鎖死前路，斷絕所有機緣，生生困死一世，永無出頭之日。」

  棺老爺猖狂大笑著：「而這四刀之下，你這一輩子，就是一場空啊！」

  青天老爺曾經有言。

  棺老爺有四大刀，亦有四小刀。

  四大刀，瞞私奪蔽，四小刀，吃拿卡要。

  眼前這一隻棺老爺，竟然將這大刀小刀合二為一，凝縮成最終四刀，朝著李十五劈砍而下。

  明明這四刀，下落的速度並不算快。

  可李十五，偏偏生出一種無法躲避的感覺。

  「不錯，這四刀真很厲害！」

  李十五由衷讚嘆一聲：「如我耳上掛著的這一隻傻子棺老爺，就從來不曾使過這四刀，也不會講話。」

  「只是……」

  他的一雙瞳孔，化作一對跳動著的骰子，而後在一瞬間停了下來，且兩顆骰子，皆是『死』面為上。

  他嘴角泛起笑意，笑得極冷：「只是可惜了，賭修不跟你玩兒這些彎彎繞繞，賭局一開，要麼生，要麼死！」

  頃刻之間。

  只見頭頂那四刀，忽地調轉方向，朝著那一隻棺老爺頭頂落去。

  李十五說道：「你有四刀，斬殺世間人，卻不知，這四刀到頭來，會以另外的方式斬落你之身上。」

  此時此刻。

  棺老爺一對綠豆小眼，終於露出些許惶恐之色，因為這四刀哪怕是它自己砍出去的，可現如今正如李十五所講那般，它躲不過。

  「小子，你以為本棺就這點能耐了？」

  它口吻發狠，吼道一聲：「小的們，都給本棺出來，咱們好讓這小子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棺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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