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6章 篡局主

  「既無人能夠翻盤，可若是，我能呢？」

  雨還在落，冷而且密，幾乎將李十五這一句話給徹底淹沒在漫天雨聲之中。

  聽著這話。

  人影身軀猛顫了一下：「兄弟再講一次，你逗我玩呢？」

  「世間萬物唯觀而立，眼界收縮，一切淪為徹底虛無，這是歸零的一場劫，你以為自己是誰？」

  「還有賭之道生抹殺之力，你牛叉哄哄的，那真正的秋風天能扛住嗎？你以為是拿著銀兩入青樓耍姑娘，只有錢就行了？」

  他勸聲連連，苦口婆心道：「就聽哥一句勸，趕緊收手吧，等下若是沒了這一身銀甲，你肉身可就得徹底解體了，縫都縫不攏，所以還是想個法子，給自己續命……」

  反之。

  李十五眼神愈發平靜，語氣帶著種極致的篤定：「我說了，我能翻盤！」

  

  人影聲調徹底變了，尖聲道：「觀世術收官，賭之道生抹殺，零人翻盤，零人超脫，零人破局，無解……這絕對無解！」

  「你小子，明明輸到這份上了，居然還想賭，真他娘的萬萬年頭一回見，反正這一場賭局老子不伺候了，這就走……」

  他說著，便是周身白光緩緩散去，一副離開架勢。

  卻見李十五面色徹底陰沉下去：「站住，李某身為這一場賭局中參賭者，我依舊要賭，你沒有離開的道理吧？」

  人影停止消散。

  不停拱手作揖：「兄弟，就饒了哥一次吧，總之我不賭，絕對不賭下去了，遭不住了。」

  李十五望著他這副模樣，輕飄飄開口：「既然你不願意賭，這莊家，那就由我來當吧！」

  「什麼？」，人影微怔。

  李十五一顆眼珠子從眼窩中掉了下來，僅剩的一隻眼眸猩紅如焚，可依舊沒有半分退縮之意，反而聲音加重幾分：「我說了，莊家，由我來當！」

  人影聞聲。

  再不複方才那般滑稽姿態，直勾勾盯著他道：「理由！」

  李十五回：「既你要理由，那我倆，不如就從頭到尾來捋上一捋。」

  「這第五局，名為眾生壓命局。」

  「我之前設局，將十山生靈，祟海眾生之命，全部給押在這一場賭局之上，且輸了出去，而那個時候，我就成功破入賭修五境。」

  「只是心中極為不解，為何眾生還活著？賭之道生抹殺之力，難道也會有延遲一說？」

  李十五眸中泛起縷縷明悟之意：「李某深信，世間從沒有無緣無故，一切事宜皆是有因。」

  「賭局還未結束，我已破入五境，這其中……便是一定有它的道理。」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殘血順著下頜不斷滴落，砸在泥濘水坑之中，濺出圈圈漣漪：「一境截運人，二境食言鬼，三境光陰賊，四境改命郎。」

  「而這賭之五境，名為，篡……局……主！」

  李十五抬眼，字字鏗鏘：「世間之賭徒，往往困於他人所創的規矩之中，往往沒有自己的抉擇之權，莊家定規，天道定輸贏，棋局定生死，別人設局，我們入局，別人執筆，我們認命。」

  「贏了，歡天喜地。」

  「輸了，便是命償。」

  「可這第五境，名為『篡局主』。」

  「其可奪萬局規，可替天下主，舊莊可廢，舊律可破，舊局可翻。」

  李十五嘴角笑意不斷加深。

  同時他的身上泛起一圈朦朧白光，反而那一道人形輪廓周身光芒變得極為黯淡，似雙方身份，在此刻驟然對調。

  李十五笑道：「這就是篡局主。」

  「可篡他人之局，可奪天地之莊，可改已定之輸贏，可翻無解之死局。」

  「而這，也告訴世間所有賭徒一個道理……你輸，是因為你坐在別人的桌上，玩著別人的規矩，等著別人的骰子，可你若掀了桌子，坐了莊位，拿了骰子，那輸贏，或許可能就由自己說了算了。」

  李十五另一顆眼珠子，也從眼窩中掉落下來。

  他模樣恐怖無比，殘破無比，純粹是一塊塊碎肉爛骨，靠著銀甲流淌的銀光才將之勉強黏合。

  又道：「好比，你他丫的居然出老千！」

  「這壓根兒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必輸局，否則，李某為何會一次又一次輸下去？」

  「看來，這莊家還是得自己來當，才安心啊！」

  雨勢越發滂沱，冷雨如刃，劈頭蓋臉砸落。

  李十五兩顆眼珠子盡數掉落，空洞的眼窩猩紅翻湧，一張極致殘破的臉上，卻是笑得愈發肆意：「兄弟，現在可是攻守易型了啊！」

  「趕緊的，將地上骰子撿起來。」

  人影定在原地，他並未太過動怒，而是當真俯身將碎石中那一顆骰子撿了起來。

  卻見李十五心念一動間。

  一張四方賭桌，由雨幕凝聚而成，橫陳在雙方之間，兩邊各放著一隻倒扣著的骰盅。

  他笑道：「其實也不用撿的，用什麼賭具自然由我這個莊家說了算，所以，咱們來搖骰子就好，比點數。」

  人影終是帶起怒意：「小子，你敢耍我？」

  李十五點頭：「對啊，就是在耍你，你能怎？」

  與此同時。

  道人山中，各族古老生靈，不約而同朝著李十五處投落目光，目中各色光澤閃爍不定。

  「那是什麼？一張由天雨凝成的四方桌子，兩隻骰盅，只是那一道光影又是什麼玩意兒？」

  「瞅著像是對賭，也不知他又弄什麼名堂，至於我等，還是等死算了，估計就剩這麼最後半盞茶時間可活了。」

  此前。

  他們看李十五時，只獨自一人默默於雨中垂首，看不見發光的人影，也看不見那顆白骨骰子，更聽不到雙方間說了些什麼。

  賭桌一邊。

  人影抬手扣壓在身前骰桌之上，說道：「我之前講過的，每一場必輸局，其實皆暗藏玄機，會為參賭之人留下一絲生機。」

  「恭喜你，將它給找出來並且抓住了。」

  「也恭喜你，篡局成功。」

  他深吸一口氣：「這一場局，仍是在繼續。」

  「只是不再是必輸局了，而是你為莊家的一場賭局，既不再是眾生壓命局，故我……也能被眾生所看見。」

  李十五張了張嘴，一顆顆牙齒連著碎爛的舌頭，不受控制從嘴裡脫落，落了滿地，場面堪稱驚悚至極。

  他依舊靠著喉腔一絲法力震動發音：「廢話少講，搖骰子吧，這第一局，你就以方才我輸出去的五年壽命押注，少一年都是不行！」

  人影當即與之相爭：「那不行，你的命太貴了，我捨不得，一次賭局，我只能押上四分之一炷香時間的命！」

  李十五笑聲恐怖：「你怕是搞錯一件事情，老子才是莊家，你是賭徒，此為賭之道生之下的一場局，你賭也得賭，不賭……還是得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