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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0章 鳴泉,賈豪

  雨聲嘈雜,雷聲轟鳴震耳。

  妖歌癱軟在泥濘之中,艱難抬起頭來,以一雙血淋淋且空洞眼眶盯著身前:「以妖某之智,你是……」

  偏偏,話未落盡。

  他就聽見耳畔有「呼呼」風聲響起,那是一種刮骨的罡風,颳得他面上那一張耷拉的人臉幾乎要徹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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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是。

  將視線拉遠,拉遠,再拉遠。

  讓人瞳孔猛震,心神撕裂的恐怖一幕出現了。

  擋在妖歌頭頂之上的,並非是一把紙傘。

  而是一柄,不知究竟有多大,通體帶著一種暗紅色溝壑,好似那乾涸血垢,又宛若剛從鮮血之中浸染過一般,且高聳如雲的鐵錘。

  「砰!」

  一道宛若天崩地裂聲響起。

  恐怖鐵錘毫無阻滯重重砸落,大地劇烈震顫,轟然下沉,方圓數十萬里泥山雨土齊齊塌陷數百丈。

  也,再無妖歌之聲響起。

  唯有風雨依舊,雷鳴依舊,一切依舊。

  ……

  道人山,某處道人城池之中。

  鳴泉身著色澤不灰不白,背後有著一副八卦盤紋絡的算命子衣裳,正在一間屋子裡來回踱步,一副心神不安模樣。

  忽然之間,他腳步停頓而下。

  左右一雙瞳孔,化作一對緩緩轉動的八卦盤,其上光影流轉,仿佛天地卦理,蒼生命格,盡數倒映其中。

  可接著。

  八卦盤上,乾、坤、震、巽、坎、離、艮、兌,這八個卦字,化作一種宛若在淌血的猩紅之色,接著一個字,一個字開始熄滅。

  「這……這……」

  鳴泉忍不住的踉蹌後退,後背抵在身后土牆上時,方才穩住身形,偏偏他渾身上下那股子恐懼之意,開始愈演愈烈。

  「呼!」,他深呼吸一口氣。

  幾步走至依舊滿臉憨笑的肆半雨面前,聲音極低,極盡壓抑道:「肆姑娘,對不住了!」

  而後掏出一把寒光凜冽匕首,一刀扎在了對方脖頸之上,殷紅鮮血瞬間「咕噥咕噥」直冒,他則是取出一隻木盆,一手將肆半雨腦袋按著,宛若殺雞時用碗接雞血一般,開始接起血來。

  弄完之後。

  鳴泉身上,一個又一個繁複古老的金色字體冒了出來,剛好八個,組合成了一道八字,穩穩烙印在他額心之上。


  他呼吸急促,朝著門外望上一眼,低聲自語道:「此之八字命格為:殺印相生。」

  「且是眾多『殺印相生』命格之中,殺劫最大的那種,堪稱萬死而難有一生,不過這種命格也有一個好處,那便是劫難越大,渡過之後福緣越大。」

  「真……真沒辦法了!」

  「今日,鳴某隻有反其道而行之,主動去那絕望與劫難之中,搏一搏那幾乎不可能出現的一線生機了,至於最後是福是禍……」

  他嘴巴閉上,話音戛然而止。

  接著抬手之間,將就著手中一把匕首,將肆半雨一顆人頭給活生生割了下來,連帶著屍身丟入院中一口老水井之中。

  僅是十息過後。

  與這一座小院僅有一牆之隔的一條狹窄巷子之中。

  「噠,噠,噠,噠……」

  一聲接著一聲,沒有任何起伏節奏的腳步聲響起,踩踏在濕漉漉青石板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漫天轟鳴的雷聲。

  淅瀝不休的雨勢。

  在這一刻,在這般的腳步聲面前,漸漸弱了下去,似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接著。

  「砰砰砰,砰砰砰……」

  一道道叩門聲響起,沉悶,呆板,一下下砸落在這一片死寂的小院之中。

  「你……你是誰?」,鳴泉一顆心「噗通」狂跳了起來,手腳更是一陣冰涼。

  薄薄一層小木門外。

  一股子聲音幽幽響起:「你方才,把誰丟入水井中去了啊?」

  ……

  與此同時。

  賈豪背著個大大包袱,頭上戴著個傘帽兒,是一種撐開之後,可以直接戴在額頭上固定的傘,省了他再用手去撐著。

  此刻。

  他一張肉肉臉上,滿是那歡呼雀躍之色,一路連蹦帶跳的,來到一座千丈山峰底下,然後就糾結了:「師太如今回尼姑庵了,我是飛上去呢?還是靠走?」

  「罷了,走吧走吧,從前師太在時,上山下山都是靠走的。」

  「至於這雨,不怕不怕。」

  「此畢竟大頭大頭,下雨不愁,人家有傘,我有傘又有大頭!」

  同時掰著指頭數著:「包袱里坨坨肉是給我那尼姑爹的,他是頭野豬,吃不了細糠,不給他吃豬食已經算是我很孝順了。」

  「這幾匹布,是準備給師太的,她不咋愛穿衣裳,可至少得做個肚兜,將胸前遮上一遮啊,否則萬一被人家太子殿下嫌棄了咋整?她只是個尼姑而已,能嫁給殿下已是幾世修來福分,是上嫁。」


  「她曾經一些癖好,看在人家太子面上,必須得改,可不能再刁蠻任性……

  滿滿童稚,滿滿喜樂的聲音。

  在雨幕之中一聲聲傳盪而去,卻是忽然間像是被風聲扯散了似的,消弭的無影無蹤。

  賈豪背上扛著個大包袱,頭頂著一頂傘帽兒,忽地在山道之上停了下來,覺得腳下爛泥巴路有些滑,趕忙站在一叢亂草上去。

  「嗯?」

  他驚疑一聲,朝著一處山坳里望去。

  只見一身著襤褸,被野刺劃得滿身血痕的小姑娘,對方約莫八九歲,瘦得個皮包骨一般,正倒在荊棘叢中,一邊掙扎著,一邊摘下荊棘上的一種紅彤彤刺果兒,胡亂朝著口裡塞去。

  賈豪歪頭盯了幾眼。

  挺止了腰,念叨一聲:「我佛容貌甚偉!」

  而後低著頭,口裡輕嘆著:「唉,遇到這種,誰能忍得住不給人家一口飯吃嘛!」

  說完之後。

  從身後包袱里取出一包油紙出來,油紙疊得鼓鼓囊囊,且被油脂給浸透了,帶著撲鼻香氣,還帶著一股子熱氣。

  他口裡哼著,小跑著就是湊了過去。

  口裡熱切問道:「小姑娘,小姑娘,你是逃難過來的嗎?」

  「山上是有一座尼姑庵沒錯,不過你可不能去,那庵子邪門極了,男人變女人,女人又變男人,說不定還得接男人客,我話給你講明白,你若執意上去,我就帶你……」

  他方一靠近。

  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風雨之中,泥濘草坡之上,「咕嚕嚕,咕嚕嚕……」聲響個不停。

  一顆小小的,血淋淋的人頭,順著雨水沖刷的泥溝,從上方山道不停滾落而下。

  人頭雙目圓睜,是賈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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