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入祟海

  「國師，拜託了！」

  青銅小門之中，帝案聲音漸漸遠去，最後徹底沉落下去，再無聲響。

  此時此刻。

  天地一派平和和煦，暖陽融融，四下靜悄悄的，連蟲鳴都格外輕柔。

  李十五握著青銅小門，盯了又盯，一張臉皺成一團：「不是，這殿下有毛病是吧？」

  「他這是，要讓世間生靈瞧一瞧，自己頭頂這帽子究竟有多綠？有多高？」

  「唉！」

  他無肺而輕聲嘆了口氣：「何必呢！」

  「天上下雨地下流，小兩口打架不記仇，頭頂綠帽不算啥，娃長得像自己就成。」

  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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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時雨眉眼舒展，笑容輕淺，一如春風掃過枝頭落花：「國師大人說得倒是通透，所以這忙你幫還是不幫？」

  李十五道：「非我通透，只是師太已經鬧到這般地步了，不然把她給打死？」

  「既然殿下吱聲了，這忙李某自然願意幫一下的，只是聽殿下意思，似是想借姑娘生非筆，將這事再給略微潤色上一番，留黃添彩。」

  和煦日光落在黃時雨側臉，襯得其面容頭一次這般平靜柔和：「可以啊，你求我！」

  李十五神色瞬間寡沉下來。

  這幾月已來，讀經所孕養出的佛門清淨之氣全消：「姑娘，你是將李某當成那十五道君了吧？」

  「你這算什麼，替身文學？」

  「黃皮子，李某最近脾氣是好了些，可別給老子蹬鼻子上臉。」

  黃時雨肩頭，一頁黃紙汝隨風簌簌抖動著，上面有字跡顯化，嘲諷意思頗濃：李狗，你怎麼同黃姐說話呢？小心紙爺抽你！

  場面靜了幾瞬。

  接著「咯吱兒」一聲響起。

  賈豪瞅著也就才兩三歲模樣，十足奶娃子一個，推開庵門，蹦躂著跨過門檻，身上依舊背著個比自己大上兩倍包裹，是他從庵中弄到的玩意兒，準備出去買賣。

  「國……國師，黃姑娘，春天好啊！」，他滿臉笑，趕忙招呼著，輕手輕腳的。

  李十五低頭瞟他：「出門了？」

  賈豪仰著頭，「嗯」了一聲，語氣稚嫩又堅毅道：「如今道人山除了道人之外，多了太多異族生靈，只要我機靈上一點，有得是路子掙錢，怎麼也餓不著她們。」

  他回頭瞅了眼救世庵：「這些尼姑叔叔們，還有我那尼姑爹，她們離了這庵之後，就成了尋常丑漢子了，也沒個修為啥的，說不定還得突然老死，化作白骨一堆。」

  接著埋怨：「師太對那殿下是不是太好了些？嫁個人而已，非得把娘家掏空了去，人家太子缺她那點錢？」

  他口裡嘀咕個不停，同時沿著一條山道下山。

  小小身軀漸漸只剩個背影，漸漸再不可見。

  「姑娘，還請幫李某一個小忙，助殿下頭頂有綠世間皆知！」，李十五俯身行禮，眉眼間滿是鄭重。

  黃時雨望著他這般模樣，笑得坦然：「好！」

  又過了約莫十數息。

  李十五忽而問：「黃姑娘，這段時日可還忙？」

  黃時雨搖頭：「對於小女子而言，也算是少有的安生日子，幾乎大半光景都耗在輪迴忘川之中，畢竟當年那忘川小娘說了一句，陰間有太多太多，和小女子狀況類似的景象了。」

  「既如此，姑娘可否將紙爺還我？」

  「其實小女子也不待見它，這祟沾染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性子，只是趕它不走啊！」

  黃紙：紙爺不走，小蛤蟆太慘了！

  李十五瞥著那一行刺眼黑字：「胡說八道，李某承認給棺老爺缺衣短食，只是何曾虐打過它了？」

  黃時雨也不接話，只是推開庵門之後，默默走了進去。

  「姑娘，可別忘了殿下之事啊？」，李十五扯著嗓子提醒。

  而後。

  他眼神忽地銳利如冰。

  雙膝微彎之間，整個人如大風起兮沖天而起。

  他不斷往上，往上，再往上。

  只是道人山實在太大，太大了些，哪怕他已是惡修六境……竊道之修，依舊宛若一粒沙，想脫離大海。

  道人山這天，遠比他想得要高得多得多。

  此刻。

  只見他食指眼珠子忽而睜開，一把紙白色，或是蒼白色紙弓從中凝聚而出，與之一起的還有三十隻五官潦草，巴掌之大的小紙人。

  「別囉嗦！」

  李十五眉頭緊凝，直接雙腳落於弓弦之上，喝道一聲：「以我為箭，趕緊將我射出去！」

  眾多小紙人對視一眼，個個雙眉擰成個倒『八』字，雙手放在弓弦之上，卯足了勁將其給拉了個滿月。

  「錚！」一聲金戈聲響之後。

  李十五化作一道血色洪流，以不可思議速度沖天而上，同時他肉身也在不斷潰爛，承受不了一瞬之間產生的那般大得力，卻又有種仙觀不斷修復他身。

  就這般。

  足足拉弓一萬三千三百多次之後。

  他終是徹底掙脫道人山束縛，如一隻蜉蝣般，屹立一片漆黑無量祟海之上，望著那一座不知其高，更不知其寬，唯有密密麻麻日月星辰環繞著的山。

  他自己，則是白骨森森，渾身不見一塊好肉。

  ……

  約莫一日之後。

  李十五身處不見五指漆黑之中，甚至這種漆黑好似活物一般在不停涌動著，他能清晰感知到它們在自己面上輕輕刮擦而過。

  雖是腳踏大地。

  可腳下觸感更是彆扭至極，滑膩膩的，宛若踩在屎上，偏偏又有一種類似吸盤一樣的吸附之感。

  總之所觀所感。

  皆是一片死寂、荒蕪、不祥，甚至耳邊有不斷響起的低聲絮語，讓他四肢忍不住僵直。

  「這……就是無量祟海！」

  「也難怪，那數不清種族，妄圖占山一座了！」

  李十五身處其中，無法辨別方向，只能不停走著，走著，一直往前。

  又不知過了多久。

  他終是見到約莫百丈之外，有著一抹極其模糊亮光，且能感知到有人影在那邊慢慢行走著，這無量祟海之中光芒受阻，靈覺受限，他只能憑藉自己感知。

  「呼！」，李十五心底鬆了口氣。

  一步步而去，人還未至，便聽他朗笑道：「無量祟海之中道友們，爾等……想不想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