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 性本善?性本惡?
一聲定音,塵埃落盡。
青天老爺走到堂下,行禮賠罪道:「兄台是個好人,本青天是不會判錯了的,只是方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李十五同樣朗笑開口:「不愧是青天,你之判罰,李某……服氣!」
隨之而來。
這一尊由青石搭建而成的森嚴公堂,門口兩隻石獅子,連帶著申冤用的大鼓,無聲無息間全部隱去。
少了公堂之後。
這處街巷頓時變得一片暗沉,僅有屋檐下掛著的幾隻殘破燈籠,散發著朦朧一層血光,給人感覺陰森森的。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你是周斬?」,李十五望著眼前之人,眼前之臉,「若真是,李某願意承認『望斬止渴』四字,且丑得只有雲龍子。」
青天老爺哭笑搖頭:「真不是!」
「至於兄台口中的周斬,本官跟著冥冥之中指引,去尋過他一次,也見過他一次,如今的他……只是一隻與祟相融,說不清具體是個什麼玩意兒的怪物。」
「而本官,是正兒八經的祟。」
「是從書生爺一路熬上來,且不曾丟失的本心的青天老爺,與那周斬可不一樣。」
夜,漸漸深了。
夜風,裹著濃濃一層寒意直往人身去撲。
李十五對著眼前那一張臉不停打量:「既不是周斬,為何要將自己臉給刻意遮掩了?」
青天老爺苦笑,抬手輕輕撫過自己眉眼:「此事,我也沒辦法啊!」
「要知道世人畏權、畏法、畏天威,唯獨不畏絕色。」
「本青天畢竟是個官,可是要開堂審案的,總不能每每頂著這一張臉,讓堂下人一直盯著我看吧,這像什麼話?」
「總之就一句話,本官啊,長太帥了。」
李十五:「……」
青天老爺說罷。
雙手抬起,輕輕覆面,等放下時又換成了之前那一張略顯普通之青年面孔。
口裡自顧自道:「這一次啊,本官可是失誤不小,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真臉給露出來了,下次審案定不能如此。」
「畢竟啊,本官只想美名流傳,可不想『美名』流傳。」
兩個美名,自然意思迥異。
「兄台,能否幫本官個忙?」,青天老爺問。
「什麼?」
「兄台也瞅見了,如今這偌大一座大司命城,其中屍體與滾落人頭太多太多了,還有這城池如今仿佛被鮮血所浸染過了似的,這怎麼能住人?」
青天老爺望著腳底一顆人頭,接著道:「如今城中道奴僅有兩成左右,以他們之力,搬運這些屍體都得將自己給耗死,太過耗時耗力,更別說清洗城池。」
「所以啊,咱們不如幫著一把。」
青天老爺眉眼彎彎,帶著一抹溫和笑容:「本官畢竟是青天老爺,只給老百姓解決麻煩,絕不給老百姓增添麻煩。」
李十五略一思索。
便點頭道:「可行是可行。」
「只是你得聽我的,得把那些無頭屍體多砍上那麼幾刀,多分成幾截,雖然他們因罪而死,可李某還是心善的,就用李氏埋屍法善待他們。」
青天老爺不由一陣沉默。
幽幽看他:「兄台如此,真是善待?」
而後欣然接受:「可說都說了,本官就勉強答應你了。」
李十五聞言,眼底滿是隨性通透之笑容。
「李某,自然是善待他們的。」
接著單手掐印,朝天一指,口中低吟道:「胎動一聲,一聲驚蟄。」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聲浪滾滾掃過整座大司命城。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自高空砸落,轉瞬之間便化作傾盆大雨,「嘩啦啦」傾瀉而下,沖刷著街巷裡凝固的血漬,也沖刷著這座城中所有的惡。
至於兩人。
則是分頭而行,皆是手中持刀,不停分著屍,以及將滿地屍骨給收攏起來,弄於城外荒無人煙處再埋。
漸漸。
如此一夜,終於過去了。
清晨。
天空蘊著一層淺藍,說不出的通透,好看。
而這落了一夜的磅礴大雨,也漸漸收入尾聲。
整座司命城中除了一層淡淡血腥味兒殘留,已找不到任何一顆人頭,一具殘屍,且多了一種朝氣蓬勃之韻味,而不是曾經的那種舊。
李十五,青天老爺立於城池外。
並起肩,朝遠方而行,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李某見祟不少,倒是頭一次見你這般的。」
「不然呢,兄台以為青天很常見不成?」
「青天老爺,你既是大祟,且見過周斬,真無法洞悉自己來歷?」
青天老爺腳步一頓,眉眼間多了一抹凝重之意:「兄台,你覺得究竟是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
李十五隨之駐足,陷入沉思。
身後大司命城。
斑駁,老舊,高聳的城牆之上。
不知何時,一位身著碎花白裙,手持一隻筆的女子正靜靜站在那裡,凝望著遠方兩者背影。
恰是此刻。
一頁斑駁黃紙從天飄落,於她肩頭停留,居然是紙爺。
只見紙面上墨跡滲透而出,凝成一句話:黃姐,這是又要寫衣不染塵了?不如在紙爺身上寫?
黃時雨微笑搖頭,輕聲道:「這次不寫了。」
紙爺:為何不寫?
黃時雨答它:「因為啊,這一次城中之事,與我想要寫在紙上的一模一樣,既然一樣,就不動筆了。
紙爺身子隨風簌簌作響,接著又多出一句話來:黃姐,你有沒有覺得那小子又變了?
黃時雨輕怔一下,答道:「感覺到了。」
「曾經的他,口口聲聲說人害他,瘋得可怖。」
「此前因為賭之四局緣故,他又善得邪門,善得沒有一點原則,似那所謂的聖母一般。」
「可如今!」
她輕輕嘆了一聲:「可如今啊,他既不瘋、也不愚善,宛若一個徹徹底底的正常人一般,就像是……我想用生非筆寫出的那個十五道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