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4章 案結
此情此景。
天地間自是寂靜的針落可聞。
天地人三官,更是僵立天穹,面色一片陰晴不定。
遠方更多的大周天人族,則是一片譁然。
太子門前其餘十一客,此刻皆是將目光落在肆歸客身上,一副饒有深意口氣:「不曾想,行兇者居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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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歸客瞳孔驟縮,滿眼皆是那驚駭之色:「什麼,行兇者居然是我?」
李十五更是愣在原地,手指著自己:「什麼?行兇者居然不是我!」
眾人眾相,事情發展之不可測。
在此刻,似體現地頗為淋漓盡致。
直至一陣風起,帶來瑟瑟涼意,方才讓之眾人回過幾分神來,而後就見李十五俯身行禮,面朝鑾殿方向,聲聲動容無比:「陛下,這大周天皆是奸臣啊!」
「如此朗朗白日,居然顛倒是非,混淆黑白!」
「明明有人禍亂法墓,殘害守墓先賢,事後抹去因果、嫁禍旁人,居心叵測,狼子野心!」
「而天地人三官,不查始末、不溯根源,僅憑一地殘血、一紙表象,便倉促定罪,肆意折辱本國師!」
李十五道袍翻飛,字字鏗鏘:「有罪者逍遙法外,無罪者身陷污名。」
「陛下,此事絕不能這麼算了。」
「本國師認為,得將三官給治個重罪,好讓他們知曉……枉罪於人,必嘗其疚。也好讓世人知曉,冤枉人是有代價的!」
「陛下!」,一天官回看而去,雙眸凝聚成一線:「我覺得此事蹊蹺太大,這法墓老人……怎麼會不是李十五所殺?你看他那根拇指。」
又是幾瞬之後。
那道俯瞰歲月、淡漠無波的帝仙之聲緩緩落降,不帶喜怒,卻定盡乾坤風波:「肆歸客,國師李十五,本帝該相信誰,心裡自是有數的。」
「肆歸客出生於小周天人族,覬覦我族修命術,故行兇滅人,有理有據,合情合理。」
「爾等三官,定其罪,罰其骨,剮其神即可。」
「無需,再議!」
一瞬之間。
眾人俯身行禮,面色恭敬畢露,不敢再多言一字。
唯有肆歸客,從始至終一直盯著李十五看,面無表情,就這麼一直盯著,盯著,再盯著……
……
一片楓林里。
李十五盤坐於種仙觀中。
面容扭曲,陰晴不定,只一遍遍心裡質問著:兇手居然不是我,憑什麼不是我?怎麼會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這帝仙……他想害我!
他低頭間。
望著自己右手大拇指,他能清晰感知到,指腹之中正有一顆眼珠子棲居著,甚至能感受它在咀嚼,蠕動,消化那老者的滿身血肉,煉化其法。
他不禁一聲聲低喃:「吞此人血肉後,真能習會那修命術?我本身空無命格,真能藉此修出所謂的『命』?」
「可當初……」
「似記得賽半仙曾為我卜過一卦,說是……命在殺我!」
李十五指尖微微顫抖,眉宇間翻湧著極致的偏執與陰戾,只一聲聲道:「既得之,則受之,兵來將擋,兵來將擋……」
這時。
觀外司南之聲響起,他立在楓葉翻落之中,不像是大周天人那般矜貴,反而像是鄰家尋常少年似的:「國師,這肉可是煮好了,湯也頗濃,味兒真足!」
李十五抬頭望去,心思漸漸平復。
直接道:「你自個兒吃就好,本國師今日無甚胃口!」
司南搖頭:「那可不行,我不喜吃屎!」
如此言簡意賅,讓場面頗有些難堪。
李十五盯了他一陣。
方才問:「你約莫多少歲?」
司南答:「二十二吧!」
李十五:「這麼年輕?」
司南:「青年至盛啊,咱們大周天人,皆二十二,四十四,或六十六。」
「國師,你切記不能以過去眼光,來定義我族,眼界得開闊一些。」
「對了,國師何齡?」
李十五索性答道:「成年束冠不久!」
接著揮手送客:「本國師乃世間最後一尊真佛,不忍殺生,且我吃素的,趕緊收拾起走。」
司南「喔」了一聲,也不廢話,麻溜收拾起灶台以及鍋中之物來,好似拉家常一般問:「國師,你似對我族修命術極感興趣。」
「尚可,不至於稱為趣。」
「國師,你說這命該信嗎?」,司南眸底浮現一抹茫然,「信命,不信命,到底什麼才算作對?」
卻是這時。
一道男子之聲響起,靜如水,沉如淵:「不信命者,終可不被命困;無命之人,或可逆造乾坤。」
來者,是鏡淵。
種仙觀則是立即隱去,李十五以後輩之禮,趕緊起身相迎:「原來是舊國師大人,倒是許久不見。」
鏡淵望他:「你想修命?」
李十五搖頭:「不修不修,隨遇而安即可。」
半晌後。
方才聽鏡淵道:「你若是想修,自行決定就好。」
倒是李十五聽了這話,低著頭,將自己神色斂藏道:「我非是大周天人族,又怎會那修命術?所以舊國師大人覺得,是誰將那法墓老人給殘害了的?」
鏡淵沉默一瞬,深深望他,徑直吐出三字:「肆……歸……客!」
李十五頓時眉開眼笑,吩咐司南道:「別收拾了,就著這一鍋燉肉給前輩盛上,我來泡茶。」
「大可不必!」
鏡淵抬手拒絕,然後就抬頭朝著空中盯著,眸光深沉,語氣含糊不清:「天黑了啊,天真的黑了。」
匆匆間,又是半月已逝。
某個清晨。
李十五手持一根掃帚,站在薄薄一層白霧之中,如往常一般掃著落葉,棺老爺一蹦一跳跟在身後,李十五掃好一堆,它舌頭一卷就給吞了下去。
「呼……」
李十五依舊無肺而長舒口氣,他面色有些蒼白,依舊飽受那種頭痛之苦所折磨,可這麼久之後,疼著疼著,也覺得沒那麼疼了。
「修命術稱之為奇術,若是一切順利,估摸著……還得消化上一陣子。」
他盯著自己右拇指一眼,而後直接抬頭,視線層層疊疊,似能拐彎一般直接落在二十里外,那一處法墓之上,見肆歸客被一根漆黑長矛釘在虛空之中,雷電鞭其形體,風雨割其神魂。
一頁黃紙,飄飄落於李十五肩頭。
上墨跡滲出:小子,可是要點臉,紙爺都瞧見了,人就是你吃的。
卻見李十五眉眼凝重,神色坦蕩至極,坦蕩得日月可鑑,天地可證:「紙爺明鑑,人……真不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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