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6章 兩人論『殺』
黃時雨嘴角似咧得更開了一些。
明明在笑,卻給人一種無比落寞,無比孤涼之感,使得場中一片無聲。
她抬起手,將李十五頭頂紅蓋頭輕輕取下。
嘆了一聲道:「公子,若是你將來曉得我夫郎是誰,可別打他,留給小女子自己來打。」
「還有就是……」
「你那師父確實是不曾騙你,你身上真的還有一人,藏得極好,隱得極深,甚至小女子敢肯定……,他就是乾元子消失的第三十個徒兒。」
求真客「嘖」了一聲:「殿下,這黃姑娘偶爾間還是挺不錯的,要不咱們將她給搶了吧,她一身現成的紅嫁衣,這多省事省布料?」
鑄門客語態沉穩:「她這身衣服,脫不下來!」
求真客:「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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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門客:「既不能脫,如何洞房,讓咱們殿下當那清心寡欲的苦行僧不成?」
求真客:「殿下豈是凡人,又豈會在乎男女皮肉之間那一點微不足道之歡愉?」
二人爭辯,帝案懶得理會。
只道:「黃姑娘,你當真信了乾元老道當年搶了三十個嬰兒?萬一……這師徒倆從始至終都沒一句真話,而是在唱雙簧呢?」
「又萬一,甚至根本就沒有乾元子,沒有老道,沒有娃娃,一切都是李十五在演呢?」
他目光幽深如淵,語氣拖長:「本太子……真不只是依仗父威的,有關於咱們這位國師,我唯一應對之法便是,一個字也不能信他。」
「畢竟啊,對於那天外之事,他似乎從始至終都是顛三倒四,一句也沒講對過。」
「你們賭他,究竟是無心,還是有意?」
此刻。
見一對對目光皆凝視於自己,李十五莫名如坐針氈,趕緊開口詢問:「黃姑娘,十五道君如今怎樣,赴沒赴任?」
黃時雨輕笑一聲:「還能咋?」
「閉關唄。」
「道君他整日裡結廬而居,隱居不見人深山之中,終日持筆,潑墨而作,畫得全是狗啊,羊啊,猴啊……之類的,說要畫出剩下八相來,將十相門給補全了。」
李十五不禁側目:「姑娘,你真不知十相門來歷?」
黃時雨耿直搖頭:「瞧不明白,根本不知道,只是心裡時常揣測,狗羊猴之類,不是父母常用來逗弄懵懂幼童的?怎麼莫名其妙成了一群畜牲玩意兒?」
賈豪童稚聲響起:「就是就是!」
「我娘都給我唱過童謠,小狗蹲門搖尾巴,小羊上山啃嫩芽,小猴攀樹摘紅花,孩童嬉鬧不回家……」
他一本正經掰著指頭數著:「什麼十相八相的,聽著唬人,說到底還不是童謠里的小牲口嘛!」
帝案雙眸微凝。
嘴角勾出一笑:「童言無忌,一語成讖。」
接著轉身,長袍曳地,一步步往那城中而去。
十二客緊隨其後。
李十五黃時雨,同樣是默默跟了上去。
放眼望去。
城中與俗世大差不差,入目處,街巷縱橫,屋舍齊整,青磚鋪路,木檐垂燈籠。
且有行人穿行其中,好一副熱鬧場景。
只是此刻。
他們齊刷刷定在原地,停下手中動作,宛若一隻只木偶般直勾勾盯著一行人,見李十五等人同樣抬頭盯著他們,忙收回目光,各干各事。
「玄機客,你老本家。」
帝案伸手指著一拐角處,一個約莫中旬的街頭卦子,正趴在那兒躥瞌睡,腦袋一點一點,而後「砰」一聲砸在桌上。
驚醒後。
見帝案正望著自己,趕緊擦了擦嘴角口水,起身一副笑臉相迎:「各位外鄉人,可是來算上一卦啊,一卦三文錢,三卦十文錢。」
帝案走近了去。
「我算一卦!」
「好呢,三文不謝。」
「我算三卦!」
「十文,若是准了,下次再來。」
望著這中年一張極為誇張,近乎扭曲的笑臉,帝案低聲道:「本太子覺得,這算卦的不是啥好東西,且很滑頭。」
一旁李十五聞聲點頭:「本國師同感。」
接著又道一句:「所以不如,直接將他給弄死?」
帝案想了想:「常言道,嘎人容易,善後難。」
李十五:「不善後就好了。」
帝案搖頭:「其實埋屍不算是很難,殺人善後最重要的是,如何斷了他與他人間的因果,就是讓人不為他死而報官,如他的父母親朋之類。」
李十五:「不能全殺?」
帝案:「那樣一層層因果追溯下去,殺得人太多了,遲早殺到自己頭上,太過繁瑣。」
李十五:「那更簡單了,既然有人要報官,那我來當這個官不就成了?直接將這一樁案子給壓下。」
「……」
帝案終是側目,頗為認真道:「其實你這國師,還是有一點東西的,只是這樣會不會太髒了些?」
李十五聳肩:「不會,本官愛民如子,不與他們多計較。」
兩人有一腔沒一腔說著。
那算卦的中年,則是額頭不經意起了一層虛汗,正忍不住以袖輕撫。
玄機客想了想,終是嘆了口氣道:「殿下,國師,有沒有一種可能,咱們不提倡隨意殺人?」
帝案沒理會。
只是問中年道:「算卦幾年了?」
「三……三天了。」
「……」
「才三天?」
「嗯,嗯啊,客官有什麼問題嗎?」
帝案指了指李十五:「既如此,替我族這位國師算上一卦吧,就卜其姻緣。」
「嗯,好呢,十文錢。」
「不是三文?」
「這位客官特殊一些,他算三個人!」
「……」
眾人瞬間有些沉默,眉眼明顯凝重起來,以一種審視之目光打量著眼前中年。
帝案:「給錢!」
求真客上前一步,借用桌上現成的紙和筆,提筆就在紙上寫道:十文錢。
同時微笑道:「放心好了,我保證花得出去。」
中年趕緊將紙貼好,小心翼翼放在袖籠里,然後手腳麻利收拾起卦攤,轉身就走。
見這一幕。
即使眾人皆非常人,仍被其這一出又一出弄得有些錯亂。
只是剛走沒兩步。
鑄門客一步踏出,攔在了他身前。
語氣壓得極低,帶著種沉甸甸的壓迫感:「錢收了,卦不算,轉身就溜,街頭擺攤做生意,哪有這般道理?」
中年身子猛地一顫,僵硬回過頭道:「我都已經說了,才算了三日卦,自然是經驗不老道,可客官非要上趕著送我錢,這不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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