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6章 對峙，撕臉
「滅……道……人……全……族！」
一道怒吼之聲。
壓過大周天封賞之聲，蓋過一位位道人歡天喜地之聲，就這麼傳遍整座道人山，落進每一位道人、道奴的耳底、心底、神魂深處。
一瞬之間。
癲狂大笑的億萬道人，爭相擓肉的一位位山主，身軀齊齊一僵，似聽出了這一道聲音中蘊藏的無盡之怒火。
不可思之地外。
道玉頭上那一盞血燈，燈芒粘稠如漿，猩紅如血，且映照出他身下一道影子。
只是他影子早已不復人形輪廓，而是一團火，一團瘋狂搖曳，宛若要燃盡一切的猩紅怒火。
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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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微微屈膝，發力之間，整個肉身化作一道黑紅色洪流沖天而起，僅一瞬之間，便是撕裂濁獄與山上中間隔著的那一層封印。
立在一座道人城池之上。
死死盯著城內，那一位位擓人如擓羊，個個諂媚諂媚如狗的山主們。
「道玉，是你？」
第十五山主神色陰沉，擇人而噬道:「好啊，好得很，你居然敢同咱搶活兒干，本山主還沒來得及背刺咱道人一族，反倒是被你給搶了先！」
忽地。
祂一對瞳孔猛縮，怒道:「莫非，你也在學那李十五，且得了他之真傳？」
道玉垂立天穹。
頭頂血燈燈芒一寸寸撲灑開來，照得下方整座城池宛若血染，且他周身曾經環繞的那一條洗滌道心的清渠，如今已然污穢渾濁一片，且散發著種種惡臭。
他嗓音低沉刺骨，一聲聲叩在滿城之人心口上:「為何騙我？為何騙我？到底為什麼？」
第四山主見此一幕。
將手中擓下的一片道奴血肉，不緊不慢放入一隻玉盒之中，有些惱怒道:「道玉啊道玉，你可是我道人一族年輕一輩中之最者，更是我道人立在億萬種族之前的門面。」
「我等對你如此寄予厚望，你……到底發什麼瘋？」
「騙你？騙你什麼了？」
第四山主將玉盒重重合上，頗不耐煩道:「此番擓人之後，回大周天禮一事就交於你手了，還不給本山主滾下來？」
「至於所謂的『滅族』戲言，本山主當你胡言亂語即可，恕你無罪！」
卻是下一瞬間。
道玉頭頂血燈猛地一盛，滿城之道人，除了一眾山主與道奴之外，皆身軀融化成一團團肉泥，甚至一聲哀嚎都不曾響起。
見此一幕。
一眾山主終是變了臉色。
第四山主狠聲而道:「道玉，你是認真的？」
只見道玉注視著他們。
一聲聲質問著:「你們為何一直騙我？騙我道人見過『道』，騙我道人同樣是人，騙我這一座人山本就是歸於我等？」
他抬起頭來，歇斯底里質聲著:「各位山主，你等知不知曉，我道玉何止讀了萬卷之書？在人山何止走了萬里之路？」
「在我心裡，一直以一個『人』字為榮。」
「且我為了一個『人』字，付出畢生之力，只想讓人之風骨流傳，讓人之文化延續……」
他聲聲泣血，身軀微微顫抖，不是畏懼，而是一種信仰轟然崩塌的極致癲狂。
「我信道人是人，信道人見過道。」
「信道人能繼人山之風骨，續人族之道統。」
「可到頭來，這一切全是假的，是假的！」
「道人不僅不是人，反而是那醜惡如蛆，被無量祟海眾生厭嫌的蠕寄一族……」
他抬手指著一位位山主，眼底猩紅血淚緩緩滾落，砸在虛空，綻開點點血花，似哭又似在笑。
「這，叫我如何能接受？」
「又，如何能忍？」
第四山主面色徹底冷沉:「愚昧，迂腐，道玉啊道玉，你讀書真讀傻了不成？」
「如此之世道，好好活著，有道奴供咱們隨意肆虐凌辱，你放著這神仙日子不過，非要執著於當人，真是個狗屁東西！」
第五山主同樣低聲勸道:「道玉，其實咱們都被老祖宗騙了，我等也不知所謂的見『道』，居然是他們編撰出來矇騙世人的，咱們也是苦主。」
道玉問祂:「你們的確不知見『道』，可我今日只問一句，你們……知不知曉自己本就不是人？」
一時間。
眾山主皆沉默不言。
直至幾息之後。
才聽第四山主道:「你，從不可思之地中出來的？」
而後。
祂眸底閃過絲絲輕蔑之色:「此子已然是鬼迷心竅了，既如此，就留他不得了！」
「真是世間好輪迴啊，咱們道人本不是人，居然養出了你這麼一個最像人的玩意兒，這找誰說理去？」
且祂抬起頭來，與道玉那一雙通紅眸子對視。
眼底情分散盡，唯有嘲弄與之殺意:「你想當人又如何？哪怕你脊樑挺得再直，你道玉這一輩子，永生永世，都同咱們一樣是那蠕寄。」
「是萬千種族嘴裡，苟且寄生、骯髒卑劣的如蛆般蠕寄！！！」
「且你……」
祂話聲一頓，嘴角勾出一絲森冷笑容來:「還有便是，你身上可是有一張陰陽神面，這一張臉早已嵌入你骨肉之中，與你融為一體。」
「且這麼多萬年來，它不知嚼了多少道奴，吞了多少道奴血肉，你啊，永遠也掙脫不了，永遠也洗不乾淨！」
祂抬手指著，字字如刀，句句誅心:「你道玉，註定了這一輩子，同咱們一樣骯髒不堪，永世污穢，註定了……你自誕生起就當不了那人！」
聽著這番話。
道玉只是靜靜立在空中，血色燈光愈發猩紅且熾盛，將他身影都是映得有些模糊了。
「掙不脫嗎？」，他輕聲低喃著。
而後伸出手來，掌心覆蓋在自己後腦之上，摩挲著上面凸起，忽而怒吼道:「你說掙不脫，那今日我就撕給你看！」
一語落罷。
他後腦那一張陰陽神面，本是一種類似陰陽八卦的紋絡，卻是陡然之間，化作一張扭曲且兇殘的人臉來，其眼中滿是那怨毒之色，似對道玉此舉極為不滿。
接著。
只見道玉五指成爪，狠狠扣入後腦皮肉之中。
一道撕裂之聲隨之響起。
他竟是想活生生，將後腦上那一張恐怖人臉給撕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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