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想像之極限
死海之畔。
年輕漁夫依舊赤身而站,下身宛若雄鷹展翅而飛,卻是不覺淫性,反而充斥著一種說不出的神性。
他緩緩開口道:「全線而戰,佛你如此隨意樹敵,甚至是舉世皆敵,這樣當真是好嗎?」
秋風天雙手合十,嘴角笑容淺淡:「舉世洶洶,我自悠悠,第二因起,便是新規。」
「大周天人族又如何?」
「貧僧之心量,同樣寬廣,同樣能容納一切。」
「唯獨,容不下你們。」
「這位太子閣下,你們大周天人族,似並未存在,又或是……並未存在於現世之中,而你等如今,是想『化……虛……為……真』!」
年輕漁夫搖頭。
說道:「周天之數,隱於盈虛;相噬之理,藏於本源,大以小為壑,小以大為途!」
「所謂『道分周天之大小,靈判本根之尊卑;上者食塵以全其真,下者吞天以復其根』。」
「所以,我們大周天人族,一直存在的。」
他語氣忽地一頓,眼神之中既有一抹難以言喻震撼,又帶著一種深深之讚嘆。
接著說道:「秋風天佛,本太子沒想到在現世之中,竟真有『第二因』這三個字,且真有人能夠修成這一境界。」
他深吸口氣。
望著那一襲素色僧衣的年輕和尚,幽幽說道:「有關於第二因之仙,本太子父親曾對我說了一句話,說了一句既俗,又令人費解,偏偏又讓人浮想聯翩的話。」
「他對第二因之仙的定義是:我是我自己的父親。」
接著又補充一句:「我是……我自己唯一的父親。」
娃娃:「是什麼?」
年輕漁夫:「父……親~」
他最後這個『親』字及時收住了,聲音輕到輕不可聞,而後嘴角一抹笑勾起,且他明明是一副尋常漁夫模樣,偏偏眼神帶著種與生俱來凌駕一切之漠然威儀。
他自上而下淡淡睥睨著那孩童模樣的娃娃,只吐出二字:「孽……種!」
娃娃則絲毫不以為意,只是一個勁兒笑道:「乖,真乖,再叫聲爹來聽聽?」
「老子是你大爹,秋風天是你二爹,那隻名為李十五的鬼就吃點虧,當你三爹算了!」
「嘿嘿,兒啊,趕緊給你爹過來舔腳……」
見那年輕漁夫依舊眸光清冷深邃,卻並未搭理,娃娃也隨即收住腔,一對漆黑眸子胡亂轉悠,不知又在思索什麼。
而他似乎是那種生而知之之人,盯了盯那位太子,接著又盯著自己……
與此同時。
年輕漁夫又將目光,落在那年輕僧人之上,語氣不急不慢說道:「你既為第二因之仙,當知修行本質,其實是靠著撐開『心量』。」
「而撐開『心量』,靠得是『想』,想像出一種法,並且相信這種法一定能成,且一定能達到某種境界。」
「無量世間,大千浮屠。」
「任何有關於修行,這皆是其本質。」
「否則,就憑隨意幾句口訣,幾句經文就能悟道?就能修出神通道法?就能長生不老?」
秋風天道:「你想表達什麼?」
年輕漁夫回他:「撐開心量需要法,而法需要想。」
他側過身去,望著那死海之中有一頭真龍翻騰,目光深邃,語氣含糊不清道:「而第二因之仙,被我父稱之為……仙道想像之極限。」
「無需用過多詞彙修飾,更無需用太多深奧句子,去闡述,去描寫這一境究竟多逆天,多無解,多無上,多偉大……」
「只有這麼簡簡單單一句,第二因之仙,是仙道想像之極限。」
「極限,極限啊!」
「所以這一境,憑什麼就有人能修成呢?」
秋風天聞聲,雙手合十,煞是認真回道:「不知道,反正就這麼一步一個腳印,慢慢往上走吧,突然停下來時回頭一看,才發現腳印已經多到數不清了,而前方……已無處踏腳了。」
年輕漁夫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道:「不愧是佛,肉真好,極品好肉。」
卻是一瞬之間。
僅在秋風天一個眼神之下,漁夫又是軀體潰散開來,化作地上一團團碎肉,卻是頃刻間恢復如常。
然後,又碎了。
然後,又恢復如常。
就這般,重複約莫數十次。
之後秋風天忽地收手,目光在年輕漁夫同娃娃之間不斷橫移,似是在洞悉兩者身上的共同之處。
而此刻。
年輕漁夫雖依舊那般,帶著一種睥睨眾生之姿態,卻眼神之中已滋生出一抹藏不住之怒火,說道:「夠了,佛也這般無聊不成?」
他死死盯著秋風天,繼續道:「真佛應該聽過一句話,非現世之中之人,並不能影響現世,如……另一個大爻。」
「而本太子,如今算是『半隱半現』。」
「故我能影響到的現世,同樣有限。」
「所以此刻,非本太子不行,而是世間限制於我。」
秋風天很是認真點頭:「原來如此,施主所言頗為道理。」
一旁。
娃娃仙則是嗤笑一聲:「兒啊,你方才說自己名字為『答案』?這也能被稱之為道號,被稱之為太子尊號,甚至被稱之為一個名字?」
「你爹腦子掉糞坑了,起得是什麼破名兒?」
年輕漁夫直視而來,目光宛若深潭映月,嘴角卻勾起絲若有若無弧度,仿佛聽到了一句極其可笑卻又懶得笑的話。
「答案?」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調不高,卻像石子投入死海,盪開一圈圈無形之漣漪,「你以為『答案』是名字?是稱號?是父母隨口起的小名?」
他赤身立於海畔,軀體仿佛籠罩一層神光,且在漫天繁星輝映之下愈發濃郁,讓人不敢直視。
又道:「天地萬物,皆在問一個問題。」
他伸出手,手指一根一根往下壓,「仙在問,佛在問,魔在問,螻蟻在問,山川河流在問,連那屎殼郎推的糞球都在問。」
年輕漁夫收回手指,負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一切,落在某處不可名狀的虛空之中。
「問,為什麼?」
「為什麼我在受苦?為什麼別人高高在上?為什麼天地不仁?為什麼修行能超脫?為什麼眾生皆苦?為什麼……這一切,是這樣,而不是那樣?」
他的聲音驟然低沉下去,如暮鼓,如遠鍾。
「所有之疑惑,最終都會指向一個終點,那個終點,便是……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