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童謠訣
「諸位前輩,可是聽清了?」
李十五直直站在雨中,望著那一道道紮根於大地,頭顱伸進雲層之中的腐朽山官身影,而後又字字清晰且篤定,重複一句:「李某方才有言,願意以自身為餌,代替這滿城之人!」
天地間,不見風停雨止。
反而,愈發風雨勢大。
一位山官手持魚鉤,同樣將不川渾身衣物扒了個光,將勾尖從其下體菊門而入,接著一路直通心肺、咽喉,直接從其左眼眶給穿了出來,最後才是將不川宛若只魚餌一般給隨意拋了出去。
做完,才是緩緩垂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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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以你為餌?必能引出大周天人族?」
一瞬之間。
百餘位山官齊聲鬨笑,毫不掩飾那不屑與譏諷之意,甚至笑聲將那漫天雷音都給壓制了下去。
而後。
一位山官冷漠開口:「無需以你為餌,我等自是釣技通神,僅需給我等一點時間,今日大周天人族必將……暴護!」
「各位,趕緊穿餌!」
此刻半空之中。
則是一片人山人海之景。
俗話說三人成行,百人成軍,萬人如潮,而近兩千萬人,他們就這般被扒光全身衣物,赤裸裸懸於空中,『人山人海』一詞,於此刻已然具象化。
一山官開口:「我有一柄大鉤子,專勾人家皮燕子!」
「勾腰勾腿勾肚皮,還勾你的直腸子。」
「不分仙來不分妖,通通串成鹹魚子。」
「多釣幾個湊酒席,一鍋燉爛眾仙子。
「抓來當餌隨便使,撈完小人撈大人。」
「鉤子一甩晃悠悠,眾生全是盤中食……」
這山官煞有其事念著玄訣,而後就見一柄又一柄魚鉤,從虛空之中直接無中生有而出,半空千萬赤身之人盡數被鉤索穿體串起,如串魚串蝦般層層疊疊堆疊。
一時間,風雨之中儘是悽厲慘呼。
而那一位位腐朽山官見這一幕,更是忍不住癲狂大笑起來,笑得那一根根如巨蛇般白蛆,從他們齒縫之中墜落而出,掉落大地,將樓台屋舍成片砸得垮塌。
似他們在這漫長軀體腐朽折磨之中,早已失盡那天理仁心,變得瘋魔至極。
而從始至終,李十五依舊無動於衷,默默矗立原地,似他之前的豪言壯語,皆是一句句空談而已。
見此一幕。
一山官露出恍然之色。
說道:「原來如此!」
「這小子曾經,可是將『救蒼生門』同『自私自利門』對換,而他從救蒼生門中,走了自私自利那條路。」
「故他此刻,依舊如此。」
「他口口聲聲要救蒼生於水火,可實際呢,他只是口上說道而已,實則依舊是自私自利,想得是獨善其身。」
「他啊,太偽,太虛偽了。」
李十五:「我說了,以我為餌!」
這山官冷聲一笑:「以你為餌?本官只問你可是人族?大周天人族以小周天人族為食,你一個人都算不上的玩意兒,也配當餌?」
而此刻。
天地間風雨悽厲,人亦悽厲。
那痛苦慘叫之聲,纏繞狂風、卷著暴雨,在天地間一聲聲迴蕩,宛若戲台上走調之哭腔,瘮人又刺骨。
而不川等人,甚至是滿城百姓在鉤刃透體而過時,身上並沒有一絲一毫血跡灑落,亦不見任何傷口,只是軀體彎成弓形,在那裡痛苦呻吟。
一山官道:「餌已備好,該誘『人』了。」
只聽他開始念了起來,又或是,宛若鄉間小調一般唱了起來:「「喲~,今日是個什麼天?今日家裡刮秋風,秋風一起涼嗖嗖,小爺我呀要吃肉。」
「你問我吃什麼肉?我要吃那秋風裡的和尚肉,一刀捅進庭花里,腸兒彎彎長又長,骨頭熬湯撒蔥花,心肝脾肺剁碎碎,魂魄揉成餌團團。」
「嘿~秋風好啊,秋風妙,天天念假經惹人笑,小爺不把他計較,偏偏他不領情~非要同我鬧。」
「呦呦~起鍋了~起鍋了~」
「揭鍋蓋,熱騰騰,拽出個我佛甚偉和尚頭,一口咬下冒油花,冒~油~花~啊~」
曲調拐了幾拐又幾拐,偏偏這詞兒,是真的怪。
而李十五聽到這詞之後,卻是猛地抬頭質問。
「敢問諸位山官,你們口中的法,從何而來?」
那山官停下口中調子,倒是並未隱瞞,而是道:「這煉製魚鉤之法,甚至是這一段用來引大周天人族的玄訣,出自一位妙不盡言,一位……長得像娃娃,非仙更甚仙之存在。」
另一邊。
彩票同樣被鉤刃洞穿,痛苦蜷縮在雨水淋漓之中,渾身痙攣著,此刻艱難抬眼,似哭又似笑:「是那雜種,原來又是那雜種,哈哈哈,這樣就合情合理了啊!」
與此同時。
百餘位腐朽山官,開始一同念叨那滑稽、荒誕,宛若小兒童謠一般的詞兒,神色莊重,肅穆,卻又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忐忑與期待。
終於。
當他們念了一遍又一遍之後。
天地間那無邊雨幕,宛若被暫停一般,忽地就停了下來,狂風斂息,烏雲分崩,漫天悽厲慘叫、山官們念訣之聲,竟在同一瞬被徹底掐斷。
萬籟俱寂。
接著。
一種淡漠到極致、凌駕萬物的死寂威嚴,如天道俯瞰螻蟻,如神祇漠視塵芥,自虛無之中緩緩延伸而出,不見人影,先聽人聲:「卑微『小人』,以凡血凡魂為餌,也敢,喚吾等『大人』降臨?」
話音落時。
虛無之中,終於踏出一道男子身影。
其身著素白鎏金長袍,衣袂纖塵不染,垂落的髮絲泛著淡淡的琉璃金光,依舊是那種『青年至盛』,堪稱無懈可擊的一張人臉。
其身後,一道又一道身影顯化而出。
男女皆有。
卻是無一例外,全部都是『青年至盛』的一張臉,他們眸光淡漠無比,每一位都自帶『天地共主』的凜然氣度,竟無一人,有半分凡俗之態。
卻是他們出現那一瞬間。
或是感受到他們氣息的一瞬間。
那兩千多萬被當作餌的凡人百姓,甚至是那一尊尊腐朽山官,都是盡皆屏息,渾身忍不住顫抖起來,宛若鼠遇見貓,遇見那天敵一般。
也是這時。
一位大周天青年道:「餌,太劣。」
「但,既來,皆食。」
一語落下,天地間驟然冷若冰窟。
似此地,瞬間淪為殘酷狩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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