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三千年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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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五雙手捧起道玉人頭置於自己眼前,細細打量其眉眼,思索片刻之後,竟是抽出一把柴刀來,一刀給其劈開成兩半,其中紅白交織,流淌作滿地,氣味也愈發腐臭難聞。
「嘖,這也沒東西啊!」
李十五眼神平靜,又低聲猜測道:「道玉,應是被小乾元子給砍了頭,可將他人頭掛在腰間,應是其頭顱之中藏了什麼寶貝才是!」
這時。
一頁斑駁黃紙翩然而出,落在他肩。
上有墨跡蜿蜒勾寫出一句話:無甚寶貝,是那娃娃與徒弟打賭呢,說只要將這顆人頭纏在腰間,就一定會有人出手救其命!
李十五垂眸看著肩頭簌簌抖動的黃紙,指尖蹭過濺在臉頰的紅白穢物,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之笑:「你是說他收徒了?莫非也要去尋仙了?」
黃紙:倒不算收徒,其實就是認了個老弟!
李十五:「這人是誰?」
黃紙:其實這名兒你應該挺熟才是,名為『不動』,喜以蛋為食,你可是沒瞧見,這兩人一路走過去居然全是那蛋生三黃,甚至人都有三卵,紙爺可算是開了眼。
黃紙之上,立馬浮現一句:只是小子,你覺得這合理嗎?紙爺就問你這合不合理?
李十五指尖輕輕捻起那黏膩腦漿,回道:「不動?看來就是那盜蛋者晨不動了,他身世為何?家中可有婦孺?就是是否有女眷的意思!」
他語氣頓了頓,眸色幽深繼續道:「他家若是沒有婦孺女眷,他那『亂倫者』之道如何傳於世間?又如何生出一窩晨氏一族那種病態蛇精臉來?」
黃紙抖三抖,再次墨走龍蛇,浮現一句:不曾見女眷,對方是一荒野山村遺棄兒罷了,甚至連『不動』二字之由來,都是讓人啼笑皆非!
李十五從黃紙上收回目光。
他清晰記得,晨不動只算是半步傳道者極生靈,便是所謂的『半沒』。
於是又問:「紙爺,那『不動』如今身在何處?」
黃紙:跑了!
李十五眉皺極深,怒聲道:「跑?你方才說他不過六歲之齡,如何能跑?跑到何處去?」
「什麼狗屁歲月錯亂,既見那晨不動,老子不把他一指頭杵死,就對不住他所贈的那一條賭蟲!」
斑駁黃紙之上,字跡浮現而出:那娃娃讓他趕緊跑,說自己要被鬼附身了,不跑就得沒命,還不斷叮囑於他,一定不能當和尚!
李十五徹底不吭聲了。
只是低頭間,將地上道玉兩半頭顱給重新拾了起來,丟入棺老爺口中。
而後一步一步,朝密林外而去。
光腳碾過地面上枯枝,發出細碎脆響,卻在他走出林子一瞬之間,漫天日光傾灑而下,盡數落在他身上。
李十五覺得有刺眼,便抬手以遮。
「呼呼,呼呼呼……」
風掠過林梢,攜著幾分人間的清淺暖意,正待他想說什麼時候,一片漆黑到仿佛能淹沒一切之黑湖,悄無聲息而至,蔓延至他腳下。
與之隨行的,還有那一條百丈之神秘古船。
甲板之上。
予粥翹首以觀,依舊手裡捧著一個白瓷破碗,卻是見到李十五那一瞬間,眸中那欣喜之意摻不了絲毫假,口中喚道:「小道爺,三千年已過,咋還沒娶媳婦呢?」
而她身旁,又冒出幾顆人頭來。
不川,伏滿倉,痴人。
甚至還有賈咚西與妖歌,只是此妖歌,身後一頭宛若墨染長發如妖似邪,說不出地讓人心悸,非是『我可智』,而是道人山之國師。
李十五緩緩抬眼,指節輕揉微澀之眼尾,周身戾氣似被日光稍稍熨帖,卻依舊難掩眸底沉冷,只道一句:「三千年,與我宛若一瞬,卻依舊……好久不見!」
而後一步步迎著古船光影,緩緩升空而起。
上船之後,船再起航。
李十五打量周遭,發現多了許多傢伙事兒,鍋碗瓢盆,灶台等一應俱全,似身下之船,已不再是曾經那般詭異莫名,而是多了一個『家』之名。
「你修為……」,他望了望予粥,對方修為之深,他居然一眼難以望穿了。
這才恍惚記起,對方已是個數千歲的小老太婆了,非曾經於漆黑夜裡那個討粥之孤女。
「小道爺!」,予粥眉眼彎著笑,倒是不見多少生疏之意,又道:「這些年裡,人山絕大多數時候依舊被『凡人難』籠罩著,可用於修行日子少之又少!」
「只是,咱們幾個可是道骨了誒!」
「不過那又怎樣呢?」
她輕輕嘆了一聲,接著眼含輕笑道:「人山被凡人難困了歲歲年年,我們守著舊船,守著彼此,沒丟了本心,甚至覺得有一口熱粥,有一處容身之所,便勝過世間一切仙法道行了。」
李十五微微點頭。
目光鎖在不川之上,平靜道:「還是三境假修?還一個鏡像都是沒有修出來?」
「聽說啊,你不是給那娃娃下跪磕頭了嘛,怎麼……莫非被耍了?還是你天生就不是假修那一塊料?」
不川神色愈發陰翳,甚至形容枯槁,絲毫不見曾經俊朗之意,低吼道:「姓李的,你再說一遍?」
「少說,都少說兩句!」,賈咚西滿臉泛起油膩肥光,一如既往攔在兩者之間,「各位都是舊識,咱還得請你們吃席呢!」
他乾咳一聲,清了清嗓,昂揚著下巴道:「約莫還有八個月光景,咱兒子就得出世了,各位屆時一定得捧個人場!」
李十五從不川處挪開目光,接著攤了攤手道:「拿來!」
賈咚西脖子一哽:「好道友,什……什麼?」
李十五平靜道:「濁獄,女子鎮獄官,肉果,經之血!」
賈咚西露出瞭然之色,卻依舊不改其市儈之本質,只是搓了搓手道:「好道友,九十九個功德錢,這可是吉利之數,如何啊?」
李十五:「先欠著,待你兒大席之日一併與你!」
片刻之後。
他手持一小陶瓷罐兒,將其中約莫十幾滴污穢血液,澆灌在道玉兩半頭顱之上,頓見其宛若老樹抽芽,枯木逢春,竟是重新煥發出澎湃生機,且以肉眼可見之速生出密密麻麻鮮紅扭動肉芽。
一旁。
妖歌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笑意:「主動救人一命,非是你李十五之行事風格,故……為何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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