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雪中,觀中
雪花紛揚之間。
秋風天笑容頗暖,揚了揚手上一張白紙。
輕聲說道:「十五施主,你是未孽,這一片未孽之地就送你吧,你想不想當那『爻滅』,一切隨心即可。」
見到此人,聽到這話。
李十五眸中沒有任何欣喜以及放鬆之意,唯有執拗、陰翳,似一條毒蛇正吐著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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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哪兒來的?」
「黃姑娘托小僧,特意送給施主的。」,秋風天眼角笑意愈發柔和,接著道:「舊景依舊,舊人不再,可這一片未孽之地上,依舊有施主許多熟悉人的影子,如聽燭、落陽、一些熟悉之祟……」
李十五伸手接過。
卻是任由他施展,都難以將這一頁紙給撕碎。
他問:「和尚,你知道什麼是未孽?」
秋風天雙手合十,凝望這漫天雪景,口吻頗重:「未孽之名,由來已久,每隔上很長一段時間,人山都會出現這種尤為特殊生靈。」
「他們無一例外,不是因果纏身,渾渾噩噩,便是被『真假』二字所束縛,與周遭格格不入,且自身或多或少擁有一些奇奇怪怪詭力。」
「他們是可憐人,也是香餑餑。」
「小僧知道,所謂『未孽』二字,與那僅存在隻言片語間的大爻有關,且關係極大。」
李十五低聲一句:「說了白說。」
他低頭間,望著白紙之上那密密麻麻山脈輪廓,隱約可見大爻三十六州之雛形,甚至他能準確指出棠城之所在。
他譏笑一聲:「他們算是哪門子熟人?」
「以前純粹是李某入世尚短,內心太過純良,才與聽燭等大刁相識相交,如今才是猛然驚覺,他們同樣是意圖害我,想殺我。」
秋風天問:「李施主,你從何時才發現,世間人都是那魑魅魍魎,且對你心有謀害之心的?」
一聽這話。
李十五猛地上前一步,惡狠揪住秋風天脖領,眼神猙獰,語氣嘶啞:「老子看到的!」
正當他還想說下去之時。
秋風天滿臉同仇敵愾之色,煞有其事道:「原來如此,那的確是他們該死。」
雪風紛揚,近乎將視線遮掩。
他眉眼升起笑意,又道一聲:「十五施主,不請小僧去你道觀坐坐?你都去過我那不體面寺,所謂禮尚往來,你自然應當邀請貧僧做客才是。」
李十五神色一滯。
而後無力低下頭去。
這打又打不過,殺又殺不死,講理又講不贏,偏偏人家……口口聲聲、言之鑿鑿稱站在自己這邊的。
心念一動之間。
種仙觀有虛化實,將二人籠罩,將風雪隔絕。
秋風天站在觀中,打量那脫落牆皮,腐掉的窗柩,認真道:「山不在高,有仙則靈。」
「此觀雖破,有十五施主立身於此觀之中,那便是一等一的世間之福地,是那萬劫不侵,諸邪不近之清淨所在。」
「施主,好福緣。」
李十五聽到這番話,只是抬頭間眼神幽幽盯了眼前和尚一眼,便是默默盤坐在地,開始架起柴火來,不消片刻便是暖意陣陣。
外界,漸漸被夜幕籠罩。
秋風天道:「十五施主,你不是會講評書嘛,就像你曾經對你師父講的……如來佛被壓五指山,孫行者夜闖女兒國。」
「小僧覺得,挺有意思的。」
「如此夜長,不如講上一段。」
李十五面色依舊沉鬱,只是道:「因那『眾生懺』之術,李某有些厭佛。」
秋風天無奈搖頭:「可是施主,小僧除了第一次在不體面寺的時候,餘下見你時,皆未施展此術過。」
李十五眼神凝了一瞬,而後罵罵咧咧道:「你名秋風,根本就沒有『如來』二字來得體面。」
秋風天依舊笑道:「小僧名字很體面啊,還是佛說眾生平等,又何須以佛號來分尊卑呢。」
他攤開手掌心來。
只見其中有畫面開始演化,赫然是一隻宏大金身巨猴,抬手間以五指鎮壓一位佛的場景。
說道:「十五施主,你給自己師父講的故事,應該就是這般吧。」
李十五呵呵一笑:「所謂『如來』,寓意證入真如,無有來去,你打得過人家嗎?」
秋風天道:「所以施主,真是那『天外無名祟』,所講是天外之事。」
屋外一陣雪風起,風聲透門入觀,將觀中一堆篝火吹得火光橫斜,帶著兩者映照在牆上影子飄忽不定。
李十五加了一根柴,面無表情道:「我只問,你打不打得過?」
秋風天想了想,認真道:「此佛還在『因』中嗎?」
李十五皺眉:「什麼意思?」
秋風天不急不慢解釋道:「他既然修佛,就還在『因』中。」
「還有啊,施主記憶深處那一片天外之地,同樣火是火,水是水,人要柴米油鹽,官兒同你耳朵上掛著的那隻棺老爺一樣……」
他語氣一頓,而後面帶微笑道:「怕是有傳道者級生靈的目光,在凝視啊,至少……曾經凝視過。」
「所以施主,不妨講一段評書來聽聽。」
李十五:「講什麼?」
秋風天道:「眾所周知,小僧是一個很體面的佛,所以就講……二郎神初試雲雨情,孫行者共浴翡翠軒。」
「……」
李十五冷聲道:「我不講,要講你自己講!」
秋風天又是面露微笑,點頭道:「好啊!」
「既然如此,小僧就講……秋風天三惹惡娃娃,秋風天九捏黃時雨,秋風天陰間遇三小。」
李十五無肺而重重噴一口鼻息:「好!」
一時間。
觀中篝火緩緩而燃,兩者相繼起身,口中繪聲繪色講那頗有些年幼者不宜之故事,倒是給這寒冬之中一座破舊道觀,添加了許久不曾有的一種活人氣。
又漸漸。
黑夜退散,天色大明。
今日無風,亦是無雪。
秋風天早已不見蹤跡,唯有李十五獨自立在雪中,手中捧著一頁白紙,揉成一個紙球之後,就這般輕飄飄丟了出去,頭也不回就走。
口中話聲冷冽如冰:「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的,絕對沒有。」
而後偏頭望著肩上一頁斑駁白紙,神色慍怒:「紙爺,昨夜我給你創造了那麼多機會,你卻是……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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