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 不白吸香
密林之中,日光刺目。
小娃腦袋上扎著頭髮揪揪,滿眼都是那凶戾之氣,「嗷嗷嗷」吼道:「禿驢,小爺前世刨了你家祖墳還是咋的?你他娘陰魂不散跟著老子。」
「信不信……信不信我拿你那張佛臉擦屁股,我……我屎稀!」
林中風聲簌簌,一道道圓形光斑透過林梢縫隙落下,秋風天面露微笑,一步步靠近道:「貧僧臉不大,臉大的是無法天,若是小施主真喜歡用佛臉當手紙,貧僧倒是可以幫著把他臉剝了給你用來擦屁股。」
小娃一怔,又亂叫起來:「你滾啊,滾遠點,老子看你這張臉就煩,笑笑笑一直笑,你賣淫是不是啊?」
秋風天笑意不減,只是眼角多了幾分鋒銳。
說道:「小僧已有數百年未尋到你了,所以這一次,索性直接蹲你所謂的『出生之點』,不曾想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聽到這話。
小娃只是惡狠狠盯了他一眼,而後轉頭之間,就朝著身後密林之中逃竄而去,無有懼意,只是覺得煩,煩到腦子宛若要炸開。
同時還不忘兇狠道:「小爺要放水,你是佛,得體面一些,否則把你眼珠子挖了當泡踩。」
想了想,又道了一句給雙方一個台階下的話:「和尚,別以為你容貌甚偉,我就不打你!」
卻是話音落下。
他褲襠之下只見一縷血線暴起,帶起小指頭般大小一塊血肉硬生生被斬了下來,似是那一隻小小小鳥。
秋風天語氣之中,已是不掩飾自己殺意,說道:「小施主,貧僧現在給你一個機會,立馬長大、變老,成為一個名為『乾元子』的老施主,否則嘛……,小施主今日怕是要難受了。」
聽到這話。
小娃猛地回頭:「和尚,小爺終於明白了,你竟是在幫我身體裡的鬼,你不幫我,你居然幫一隻鬼,你到底算是什麼佛?」
也是這時。
烈日光華驟然鋪灑密林,萬丈金光盡數斂落秋風天周身。
這一刻。
林間風聲俱斂,萬物盡數失色,玄妙清寂氣韻渾然天成,唯有清風縈繞秋風天衣袂,柔光漫覆他眉眼。
他抬起頭,於日光之中眉眼彎彎笑著。
「曾幾何時,貧僧意外踏入修行之路,然後就旁若無人般,一步一個腳印慢慢往上走。」
「天晴在走,下雨在走,春在走,秋在走,有人在走,沒人在也走。」
「走著走著,就忘了自己為什麼要走,什麼都忘了,就只記得走了。記得走,就不再問山高,不再問路遠,不再問何時到……」
「不問,然後就到了。」
秋風天立身於清風之中,目中盛滿陽光與之笑意,口中輕啟:「故佛名……第二因!」
也是這時。
本是晴空萬里之天地,陡然變得黯淡無光起來,一粒粒豆大雨滴開始從天砸落,頃刻將大地籠罩在一片銀白水霧瀰漫之中。
而那「滴滴答答」雨聲,忽地停了下來。
密密麻麻,億萬顆雨珠,就那樣懸停在了半空之中,
每一顆雨珠里,都倒映著一個微小的世界,有山,有水,有人,有一座古老佛剎,以及一個髒兮兮跪在佛剎前,不停對著一座佛像磕頭的渺小身影。
似一沙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此刻具象化一般。
小娃看到了,那個磕頭的身影赫然是他。
秋風天加大聲道:「小施主,你變不變?到底變不變老?貧僧問你到底變不變?」
「你若是不變,貧僧可就要學著你對別人那般,將你給分屍了,而這每一滴雨中世界,便是封印你一塊塊血肉之枷鎖……」
可也在此刻。
此方天地陡然間色變,無法比擬的宛若滅世之災,竟是成千上百種,同時朝著秋風天滾滾而去。
而戰場,遠不止於此。
大地之上,兩道河流並駕齊驅,在爭誰勢頭更猛;兩朵浪花奔涌而起,在比誰浪頭更高;就連兩隻屎殼郎,都在為誰堆得糞球更大而暗暗較勁……
在這些身上。
皆隱約可見秋風天,鏡淵二人之輪廓。
甚至在某一座凡人城池之中,兩位黃臉,體粗,早不復少女曼妙的大嬸兒,居然一臉潑婦之相,在那裡叉腰對峙,唾沫星子橫飛。
「你個老不死的,長了一張醜臉還整日裡照鏡子,活該你男人跟寡婦跑,就你那張臉……連老娘腳後跟都比不上,整日鏡子,鏡子,照個求的鏡子。」
「呸,就你也好意思罵老娘?你自個兒瞅瞅,腦袋上頭髮都快禿了,還整日裡一天到晚假慈悲,當老娘不知道你夜裡最愛偷看野漢子洗澡,看他們胯下大蟲?」
長街熱鬧喧譁,人流涌動。
秋風天一步步,朝著那一襲衣不染塵年輕男子而去。
某道君則是側著身,盯著遠處兩潑婦罵街,疑聲道:「時……時雨,為何我在這兩位婦人面上,隱約窺見真佛和那位鏡淵前輩的影子?」
才一說罷。
他身上一隻玄鳥振翅而出,口中發出尖銳刺耳啼鳴:「危,危,大危!」
虛空之中。
女聲忽然而起:「敢問真佛,為何對小女子同道君頗具敵意?」
秋風天雙手合十,行了一個佛禮,說道:「很簡單啊,貧僧畢竟是向著十五施主的,在眾生懺之下,他其中的第三個大願望,便是盼著你死,求著你死,好想你死……」
他嘴角帶出一抹笑意:「小僧是佛嘛,滿足香客之願望,這是很應該的,二位說呢?」
「還有便是,黃姑娘為何搶貧僧功德啊?」
「記得此城百姓之命,可是貧僧一局又一局辛苦贏回來的,嗯?」
人流涌動之中,某道君立在原地不動。
瞳孔不斷放大道:「燒……燒香?他李十五絕不可能給佛燒香,所以他算是什麼香客?」
秋風天腳踏熱鬧,愈發靠近了。
他想了想,輕聲道:「十五施主之前施展了點香術,貧僧隨意聞了一兩口,這個,勉強算是他點的香吧,所以他自然算是香客。」
「還是貧僧好歹是佛……」
「佛受香客之香,當思香客之誠,豈可坐享香火,而無一願濟人?受其供,必施其佑。」
「今居佛位而不憫眾生苦,是猶虛也。當夙夜顯靈,消災降福,使香客得遂其願,如此,則上不負佛位,下不愧信眾,香之所受,亦心安矣。」
說罷。
又是眉眼彎彎道了一句:「佛,不能白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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