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爭辯
「娣,娣,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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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娣繩,娣字印,娣字符!」
予府大殿之中。
字解仚笑聲張狂,扭曲,刺耳。
「你們解了『曜』字得了法眼,解了『澄』字得了一條洗滌道心的清流,解了『棲』字得了一座仙山……」
「你們清高,你們了不起,一個個仗著自己得天所眷,生來便該占盡天地機緣……,爾等捫心自問一下,你們能站在此殿之中,誰不是一路機緣福緣占盡?」
他盯著道玉:「汝頭上一盞青燈,由何而來?」
又望著賈咚西:「汝之身上,處處是寶,放你三斤血下來放在鍋里熬,都能熬出三斤修行用的大藥來,凡人吃了更是延年益壽,八十歲老頭兒吃了都能枯木逢春,取他九十九房小妾……」
「呵,別以為胯下沒鳥裝慘,就瞞得住本仚家!」
說罷。
又是盯著妖歌。
盯了足足十來息,而後掠過他望著三男一女四仆道:「此處,當有鼓聲!」
四仆一個激靈,而後:「隆咚,隆咚,隆咚鏘!」
字解仚聽著鼓點之音,似極為受用。
他又道:「只是,那又如何?」
「哪怕爾等,解字解出花來。」
「本仚家僅是一個『娣』字,就讓你們所做之一切,全成了那無用功,此生之積累,也不過全為我兒做嫁衣,哈哈哈哈……」
在他身側,七百數光屁股、紅肚兜小娃,簇擁著他,擁抱著他,明明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溫馨場面,可卻是讓人忍不住得毛骨悚然。
聽著這一番話。
道玉神色凝得極重,而後盯著自己手背處。
說道:「你是,在曲解這個『娣』字。」
字解仚不屑一笑:「區區小兒,豈能明白世間之一切,都是一個草台班子之道理?」
「曲解也好,正解也罷。」
「因為啊,本仚成功了。」
「如本仚方才施展的『扣帽之術』,乃是傳言之中,真佛之一無法天佛剎之中一位扣帽小僧的,傳言那座佛剎中有眾生相,每一相都是一種玄乎其玄神通妙術。」
「約莫十年前,有一小和尚路過此地,來此大殿之中解了一字,且同樣被本仚家烙下了娣字符。」
道玉追問:「那小和尚便是扣帽小僧?」
字解仚搖頭:「不一定,有可能僅是真佛無法天那一脈的一位尋常小和尚罷了。」
「這樣解釋吧!」
「被種了娣字符後,這小和尚相當於成了本仚家的女兒,也就是本仚家兒子們的親姐,而無法天那一脈道統,約莫相當於她出嫁之後的夫家。」
字解仚笑了幾聲,笑得意味深長。
「嫁出之女,親弟之姐。」
「如今嫁入豪門大戶,過上了好日子,是不是得幫襯著一點娘家啊?」
「而『扣帽之術』,便是相當於本仚家閨女把夫家的好東西,給捯飭到娘家來了,大概就是這般道理。」
「且夾生天佛爺的『夾生之力』,甚至是本仚施展的賭修之力,假修之力,皆是因此而來。」
「本仚不修賭,不修假,不修道生,也不修佛,卻是能通過一個『娣字符』,將世間一切之力全部化為己用。」
「本仚,大才啊!」
場面一靜。
字解仚對著四仆,語氣帶起慍怒之意:「此處,當有鼓聲!」
四仆:「隆……咚……鏘!」
此刻。
賈咚西瞪大了眼:「仚……仚家,道理倒是能解釋得通,且很是邏輯自洽,只是……這是不是太扯了些?」
字解仚大笑:「扯你個蛋蛋!」
他猛地抬手,指尖憑空勾出一道猩紅如血的『娣』字烙印,懸空浮轉,筆畫潦草,卻仿佛有密密麻麻細小的孩童嬉笑聲從中響起,聽得人頭皮炸麻。
他斜睨賈咚西,眼神既狂傲又輕蔑。
「你一身寶血能熬大藥,生來福緣堆成山,不也覺得自己命該如此?憑什麼我借一個字,牽一脈親,撈一世道力,就是扯?」
「什麼天地禮法,什麼仙佛道統,說到底,不外乎就是那人情輩分!」
他一揮袖,周遭七百紅肚兜稚童齊齊拍手,奶聲奶氣跟著喊:「娣!娣!娣!」
「乖兒子,好兒子!」
字解仚抱起一個娃娃,伸出手指來,挑逗一般輕彈其小雀兒。
又道:「姐幫娘家,天經地義!仙佛敢攔?那便是不通人情,悖了字根本義!」
話音落,他驟然看向道玉,指尖點向對方頭頂青燈:「你說我曲解字義?自古娣為『女弟』,長姐扶幼,親脈相連。」
「本仚家不過是把藏在字骨里的私心,扒得乾乾淨淨擺在檯面上而已!」
「而你們拼盡性命解出的萬般造化……」
他放聲狂笑,「到最後,全是我兒日後修行的墊腳石,全是我娣字一脈,收來的陪嫁而已!」
「黃姑娘,本仚家之所以坦白這一切,不外乎顯露本仚小小之家底罷了,好讓你明白,跟著本仚能過好日子,跟著本仚……世間一切皆能為自己之用。」
「所以聽話,乖乖出來同本仚圓房。」
「此刻本仚啊,已是愈發腫脹了!」
此時此刻。
道玉望著殿外夜雨飄搖之景,緩緩收回目光。
他長長舒了一口濁氣,搖頭說道:「姊當舍己奉弟?如薪燃火?至燼方休?」
「無論如何,此理我不認同!」
「女子亦是人,亦有衣飯之需、安閒之願。弟有手足,非癱非幼,何須姊作牛馬?」
「且姊若憔悴,弟未必榮;姊若自全,弟反得助。」
「故為姊之道……當……先安自身,後顧他人。」
「彼以孝弟之名、行敲骨之實者,玉……不敢從也。」
道玉神色愈發凝重,眼神之中沒有絲毫懼意,唯有一種論道之認真。
「因此在下認為!」
「世間女子當記取一事:你不是地,勿任人犁;你不是燈,勿任人吹。先做自己,天經地義。」
「男兒,亦當如此,亦當自強。」
道玉深吸口氣,又道:「其實,晚輩不喜歡論男女方面的道理,因為說這些話,無論道理講得對或不對……都是最容易得罪人,也最容易讓人詬病。」
「只是,道某實在不敢苟同這一個『娣』字!」
話音一落。
變化生。
只見纏繞在道玉身側的那一條蜿蜒水流,猛地朝著他左手手背上沖刷而去,僅是幾個瞬間,就將那一個藏在皮肉之下的『娣』字,沖刷地一乾二淨,再也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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