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娣繩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字解仚雙手鼓掌,而後伸手在身前比劃,那是一個『暃』字。

  「後生,此字何解啊?」

  李十五僅是看了一眼,便是全身莫名顫了起來,他似乎很猶豫,可終究是選擇講出來。

  只聽他腹內之聲傳開:「暃,好一個暃啊!」

  「底下這個『非』字,分明指的是一個丟了腦袋,甚至渾身血肉都被褪去,只剩下兩排肋骨的人,可即使如此,依舊是沒有選擇放過他,而是在他頭頂放置了一輪太陽,來炙烤於他。」

  此話一出,殿中眾人莫名心中一寒。

  竟是覺得李十五這字解得,似也沒有啥大毛病,同時覺得那一個『暃』字,無端變得恐怖瘮人起來。

  也是這一刻。

  李十五上半身道袍自行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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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道道無形之力,也就是所謂的仚力,如刀般一刀刀活剮著上半身血肉,直至露出兩排血淋淋帶著肉碴子的肋骨。

  眾人這才發現,此人腹腔之中居然沒有五臟,只有一些腸類失去支撐後,胡亂在那裡堆積著。

  同時他頭頂之上,一輪人頭大小的金色太陽顯化而出,散發炙熱光輝,灼燒得李十五殘餘血肉滋滋冒油。

  「都這……這般情形了,此人還沒死?」,有人目露驚悚之色,已經忍不住想要逃離。

  另一人則道:「如此境況,緣由只能有三,此人要麼是祟,要麼被仚家附體,要麼是那所謂的未孽。」

  「不能有四?」

  「呵,這誰曉得呢!」

  此時此刻。

  望著李十五這麼一副模樣。

  字解仚大笑了幾聲,說道:「好後生,命夠長啊,留在這予府如何啊?」

  不川見狀忙道:「仚家,您也看到了,咱們腰上可是纏繞了一根鐵鎖,已經成了別人家的奴才,所以不能當予家的奴了。」

  字解仚聞聲,罵道:「老子不瞎!」

  「也知道城外多了一片黑湖,湖上停著一條破船。」

  「只是,那又怎?」

  一瞬之間。

  一根手指粗細,呈血紅之色,幾乎同臍帶一模一樣的玩意兒從殿外某處位置伸了進來,直接扎進李十五骨頭之上,與他緊緊連在一起。

  接著,將他倒拽著拖了出去。

  幾乎是眨眼間,便是離開此間大殿,不知被拖往何處。


  妖歌鬚髮盡張,滿腔怒火道:「以我之智,這字解仚一定沒安好心!」

  三男一女四仆:「隆咚隆咚鏘!」

  伏滿倉艱難從地上爬了起來,摳了摳著腦勺道:「這不明顯得嘛,只是你能不能別這樣明目張胆說出來了,萬一人家對咱們起了防心,我等下偷襲不太方便。」

  不川見狀,心酸雙手捂面。

  他這是造了哪般孽?才同這一群人混上。

  泫然欲泣道:「唉,當時就不該以裝腔之法去招惹這李十五的,否則,也不會先是輸了壽元,之後淪落至此了!」

  殿外電閃雷鳴,風雨沒有任何停下來跡象。

  殿中一根根白燭已燃燒過半,蠟油順著燭身蜿蜒流淌,凝結成各種奇形怪狀。

  眾人漸漸回過神來,面上再次變得狂熱。

  字解仚一聲聲笑著:「好好好,咱們繼續解字。」

  接著伸指在身前寫下一個字……晞。

  「後生們,這個字也很好啊,誰來啊?」

  ……

  與此同時。

  李十五被那根血肉臍帶拖拽著,最後竟是被拖進一口乾枯水井之中,井中漆黑一片,只有一股股散不去的腥臭腐味。

  「哥哥……小道爺?」,一道極細,極輕,極為小心翼翼的女童聲響起,竟是此前找李十五討了兩次粥的那個小女娃。

  「是你?」,李十五腹語聲響起。

  且他頭頂懸著的那顆太陽,此刻散發著光芒與熾熱,將這枯井照地宛如白晝,同時帶來陣陣暖意。

  「小道爺,我不找你討粥,不找的!」,女童怯懦貼著井壁縮著,除此之外居然不怎麼害怕。

  李十五則是左手四眼齊睜,開始打量井底。

  發現這枯井乃一種上窄下寬構造,類似『凸』這般,眼前女童蜷縮在最內側,倒也淋不到從井口處落下的雨。

  除了女童外,便是約莫數十具乾屍,非是腐爛,而像被吸乾體內汁水一般,僅剩一張灰褐色人皮緊貼在骨頭上,看上去驚悚異常。

  「我都成這樣了,你都認得我?」,李十五問。

  「小道爺不愛穿鞋,還有您拿著柴刀呢,你前幾夜還準備用這刀砍我呢!」

  「呵,人不大,鬼精鬼精的。」

  李十五落下一句便是不再出聲,就這般後背靠著井壁坐了下來,任由那輪小太陽將自己炙烤地冒油。

  「小道爺,你咋啦?」


  「小道友,你腦袋呢?」

  「小道爺,你疼嗎?」

  聽著稚嫩童聲,李十五心中戾氣一涌,抬手便是將女童脖子掐住,掐得對方頸骨「咔咔」作響。

  「道爺,你……不用殺我的,我身上被綁了娣繩,活著活著,就自己死了。」

  「睇繩?」,李十五手上力道一松,「這是什麼玩意兒?」

  「咳咳!」,女童咳了幾聲,大口喘著氣,「就身上這個,小道爺你也有。」

  「你是說這根血紅臍帶,名為娣繩?」

  李十五伸手扯了扯,根本扯不斷,且這根臍帶是紮根在他第二節脊梁骨上的,仿佛在食他的髓。

  「你叫啥?」,他問。

  「我叫……予……予妞兒!」,女童好半晌才糾結出三字。

  李十五輕呵一聲:「小玩意兒,你根本沒正經名字,也就是大名吧!」

  「對了,你姓予,那是這予府中人了?」

  予妞兒點頭:「嗯,這裡是我家,那個腦袋是一團密密麻麻黑字的傢伙是我爹,親爹。」

  李十五疑聲道:「你爹?他不是字解仚?」

  予妞兒想了想,說道:「聽我娘講,爹他不是仚家,而是請了仚家上了自己身,這好像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

  接著。

  她又指了指井底這一具具乾屍,「小道爺你看,這一具像只死耗子的乾屍是我娘,她手上那枚指環我認得,這一具乾屍是我姐姐,其它的好像都是這幾十年裡,死掉的其她姐姐……」

  她露出個悲傷地微笑:「我爹曾經一直生不出兒子,請了仚家之後,立馬就生出兒子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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