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字解
客棧之中,僅有李十五等一桌子客人。
裝潢頗為古舊,四周牆上掛了數盞油燈,整體倒是還算亮堂。
四方木桌之上,中心位置處,畫面頗為驚悚。
只因那裡端端正正擺放著一顆美艷女人頭顱,其兩頰暈開薄薄的胭脂色,仿佛上好的宣紙洇了硃砂,在油燈之下說不出地美艷動人。
女人頭顱並未死去,眼睛依舊睜著,不停左右亂轉,甚至脖子處有兩顆約莫喉結大小的鈴鐺,呈現一種潔白如玉之色,讓人忍不住盤玩。
客棧掌柜的,此刻正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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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拿著兩個澄澈如金功德錢,小心翼翼擦著,生怕給蹦出一個缺口似的,同時口中念叨:「發了,真是發了,一輩子不用再愁了。」
李十五不禁問道:「汝是凡人,怎識得這功德之錢?」
掌柜的回應:「客官這就有所不知了,咱們這城中,幾十年間多有那修仙客往來,這往來之客一多,總有幾個喜歡侃大山的,仙家的事兒自然就被咱們這些凡夫俗子知曉。」
「也曉得仙家用得錢,居然比那求神拜佛還要來得管用。」
他將功德錢收起,轉身又取出個小木梳,幫桌上那顆女人頭顱梳著頭髮,動作溫柔緩慢,似曾經很多次這樣一般。
口中嘀咕一句:「只要是發,管它是哪兒的,還是直溜了好看,總不能因別人看不到,就疏於打理,那像啥話?」
「今兒個啊,可是最後一次給你梳頭髮了。」
「從此,雞已斃,再非我!」
掌柜哽咽幾聲,放下木梳後便是掩面離遠了去。
李十五抬頭朝著客棧外張望,如何說呢,僅是十年之間,他便是如此寵辱不驚,見怪不怪了。
只是道:「老賈,此物真能泡酒?」
賈咚西撓了撓後腦勺,回他一句:「咱又不喝,是將來給咱兒子留得,哪怕他成不了惡修,留著這顆女子人頭在凡人中走街串巷,耍些街頭把戲也是可以的。」
「對了,掌柜,此頭由何而來?」,他又問。
掌柜擠出幾顆濁淚,說道:「解字解來的啊!」
「咱們城裡被供奉著一位仚家,名為『字解仚』,只要你會解字,解好了,那就有仚力。」
「好比咱,就是解了一個『奵』字,我當時這樣解字的:女為媳婦,丁就是沒娶媳婦的閒漢,所以就求仚家贈我一個媳婦,做我老朱(掌柜俗名朱老栓)的枕邊人,解我孤苦。」
「我本是想解一個媳婦出來的。」
「沒曾想,我胯下之丁,化作了一顆詭異女子人頭。」
「仚家說了,這就是一個『奵』字,所謂『奵』,就是女子成丁。」
掌柜的說到此處,又是潸然淚下。
說道:「自從我『女子成丁』之後,我這客棧就很少有正經吃飯的客人了,平日裡多得是來脫我褲子,看我樂子之人,生意也每況愈下。」
一時間,幾人皆面無表情。
李十五隨口道:「老賈,兩個功德錢,挺值的。」
賈咚西神色一僵,立馬小眼一轉,含笑說道:「掌柜的,今後可別說此女子人頭是通過解字來的,這頭顱明明是你祖傳之物,其源頭是某位上古仙姬命隕之後,頭顱不滅,被你家一代又一代所流傳下來……」
見此情形。
妖歌不由嗤笑一聲:「商者,不過小智罷了,豈能與我妖歌謀劃日月星辰相比?」
李十五若有所思,順帶問了一嘴:「掌柜,此前我遇到一個頭頂三輪大日的人,他不會就是你口中的那個仚家吧?」
掌柜回:「哪兒能啊!」
接著清嗓道:「他頭頂三個太陽,同樣是通過解字而來,他解得是一個『春』字,春字,就是『三日人』,頭頂三字之人,反正他就是這麼解的,然後就獲得仚家賜下之仚力。」
「三顆太陽共懸於頂,自此,他家夜裡從不用掌燈,他自個兒站在院子中間就是了。」
「前幾年,還有仙家道爺想砍了他腦袋,摘了他頭頂太陽,結果反倒是被那日光給活生生曬死了。」
不川神色一變,起身而問:「城西街頭處,有屠夫夜殺肥豬,偏偏這豬腹之上長了一張又一張人臉,輪廓同那些豬肉佬簡直別無二致,也是因為這仚家?」
掌柜點頭:「不錯!」
「我忘記解得啥字了,反正自那之後,城中凡豬之屬,皆能魂魄出竅,化作曼妙佳人,其不喜書生公子,偏喜那兇狠屠夫,然後……」
「砰!」,妖歌拍桌而起,怒道一聲:「住嘴,何必敘述如此之詳細,簡直有礙觀瞻!」
此刻。
在場之人皆是神色凝重異常。
不川低聲道:「古有云:「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所謂一字生百字,百字演萬言,正如一粒金丹入腹,生化無窮,終成大道。」
「一筆一畫,皆是天機,一字一義,俱含玄理。善書者,筆下生雲霞;善解者,字中見乾坤。」
「這個仚家,不簡單啊!」
「我也得去解字,若是解好了,對修行之有益簡直無法想像,不行,現在就得去。」
賈咚西將桌子上女人頭顱,用一塊藏藍色布條包裹好,似包袱一般背在自己肩上,也應聲道:「這仚家好,這仚家不錯,咱得請他給我那寶貝兒子起個名。」
「隆咚鏘,隆咚鏘!」,三男一女四僕從又敲了好一通鼓,似這一場戲碼已是走到尾聲。
正在眾人琢磨之際,抬頭間卻是看到,李十五早已出了客棧,且已經走了數十丈遠。
「……」
妖歌忙問:「善蓮,去何處?」
李十五並未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口吐二字:「尋仚,字解!」
「我得好生問問那仙家,乾元子的『元』,白晞的『晞』,黃時雨的『雨』字究竟該如何解,又到底是什麼含義,以及我得改個什麼名兒,才能徹底壓制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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