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船之所至,黑水皆隨
此時此刻。
一條百丈之長,透著種古老詭譎氣息,船身被墨綠苔蘚所包裹的古船,正於漆黑湖泊之上無聲前行著。
湖上白霧裊裊,古船若隱若現。
李十五則站在甲板之上,冷眼望著這三人。
問:「眾生日天圖?眾生日牆圖?」
賈咚西肥膩肉臉顫了幾下,小心翼翼瞅了他一眼,趕緊答:「是……是,依舊是字面意思!」
李十五又道:「我之前,又是軀體融化,重新化作那八歲娃娃了?」
「好像是!」
「過去多久了?」
「今夜一過,便是第十三日了。」
「居然這麼久?」
李十五開始審視自己肉身,以及一些隨身之物,見皆是無恙,方才暗鬆口氣,而後朝著周遭天地不停張望打量,似在探尋某人之身影。
口中輕喃道:「此前,是黃時雨將我一縷念頭給勾了去,落入那一方由生非筆勾勒出的幻境之中。」
「脫不掉的紅嫁衣,與乾元子冥婚,永遠只會笑,稱自己一直十八歲。」
「這些,究竟是真還是假?」
「可為何我隱隱覺得,即使她口中所言皆是為真,卻依舊與最終事實差了十萬八千里呢?」
「所以,這黃皮子究竟是什麼來頭?」
他接著收斂心神,問道:「我等明明在這船上,如何眾生日天?又如何……眾生日牆?」
卻見不川斜眼瞅著他,嗆聲道:「李道友,要不然你還是一直化作那娃娃吧,不某隱約覺得,有他在的時候啊,自己一些瓶頸居然有略微鬆動跡象。」
他重吸口氣,眸色多了幾分凝重,打量自身道:「還有便是,我軀體似乎……隱約在朝著一個好的方向蛻變,我雖不知其中具體緣由,但亦是曉得,這是千載難逢之機緣。」
「所以李道友,此番變化究竟是你,還是那個邪性無比的沖天辮娃娃所帶來的?」
李十五盯著他打量,意味深長回了一句:「道骨非是天地授,一遇乾元骨自來。」
「不川啊,你可是有福了。」
聽著這一句話。
賈咚西,伏滿倉不知為何,總覺得後背涼瘦瘦的,且他們同樣,隱約感知到肉身有一種莫名蛻變趨勢,就好似……道能為我所用,心頭有法自生。
此時此刻,正是深夜。
除了這無名大船無聲航行之外,周遭更是靜得可怕,李十五略一皺眉,接著一雙眼睛化作一對不停旋轉著的漆黑六面骰子。
他感知到,如今依舊身處『凡人難』中。
唯有賭修光陰賊修為不受壓制。
賈咚西收了收腹,壓低嗓說道:「咱們一開始幾天,是在這黑湖上航行不錯,然後三日後就靠了岸。」
「靠岸?」,李十五走到船舷處,望著身下那仿佛沒有邊際漆黑湖水,又問:「此湖究竟有多大?為何我在道人山時,不曾聽聞有過這麼一片黑湖。」
賈咚西趕緊將他拉了回來,解釋道:「好道友,說出來你可能有些不信,這黑湖有可能並不存在。」
「什麼意思?」
「這意思就是,船之所至,船下皆是湖。」,賈咚西吐出一口濁氣,「大概便是,是這條古船滿人山地溜達,它走到哪裡,船身下這片黑水就跟在哪裡。」
一聽這話。
李十五盯著自己腳下黑土,心中有個大概,這條破船,同自己種仙觀很像嘛,人到哪裡種仙觀跟到哪裡,船到何處水便流至何處。
「有點東西!」,他嘖了一聲,「然後呢?」
賈咚西繼續道:「約莫三日後,船靠了岸,我等入了寶山境,那裡同樣有一尊『仚家』,名為……棒棒仚!」
李十五:「何解?」
賈咚西露出個你懂得之笑容,又隨口一句:「棒棒打棒棒的意思。」
他接著道:「這裡生靈,皆供奉了那位『仚家』,特別是男兒,你甚至能看到八旬大爺,塗著唇紅,扭著黢黑屁股蛋兒朝著拋媚眼兒,額,人家還穿著小碼的開襠褲,估摸著將家裡孫兒的褲子穿上了,要不就是自個兒改的。」
「人家還說,這能增加仚力。」
李十五神色不見波動,只是道:「那女子呢?」
賈咚西:「女子啊,外附唄。」
他嘆了一聲:「咱算是見識了,如今人山的凡人是真難啊,凡人之難,凡人劫難,也不知這些仚家究竟是啥玩意兒,後世道人山居然隻字未提。」
「然後,你曉得的,那娃娃又一路大笑著,揮著你那根繩兒,眾生日天之圖得以重現,還是曾經那般模樣,聳不停也,然後他們得了雷劈,你得了功德。」
伏滿倉粗聲道了一句:「老天這又降下雷劫,又降下功德,那你們說說,老天究竟是爽了呢?還是不得爽快?」
幾人聞聲一怔,果真露出思索之色。
過了幾瞬。
賈咚西才是嘀咕著:「幸得咱身下無鳥,且咱已經有了包皮大師,只盼著能早日見到心肝大兒,所以啊,如今咱已戒掉所謂情慾這種低級趣味了。」
不川:「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嘛。」
「不過你說得對,世間其實太多太多事,爽感來得比情慾強多了,而賭博,贏錢首當其衝,那種滋味兒真是令人慾罷不能,也難怪世間賭狗多多了。」
他隱晦朝著李十五瞄了幾眼,又道:「李道友,在下奉勸你一句,還是少修賭為妙,要不你轉修假之道生吧,假修之玄乎是你那賭修能比的?」
李十五呵呵一笑:「姓不的,你之壽元可是只剩三年,你自個兒看著辦吧!」
不川別過頭去,而後口中默念,開始自己騙自己:「李十五為友,不可與之置氣,不可與之翻臉,不可惹其不快,其若遇危,我當挺身,其若有難,我當竭力……」
見這一幕。
李十五不僅不覺有趣,反而心中生了一層層寒意,假修居然能自己騙過自己,若是對自己說謊說多了,對方可還能分辨出自己本來是誰?
不川二境賭修皆是如此,白晞鏡淵之流呢?
賈咚西趕緊站位兩人中間,依舊是那一副做派,當著和事佬,講究和氣生財。
「老李,在眾生日天圖之後,那娃娃覺得還不過癮,然後拿著紅繩,一蹦一跳又去了另外一座道人城池。」
他深吸口氣,而後重重以拳擊手,滿臉肥肉皺成一坨:「唉,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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