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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那般月,兩般人

  漫天月華如水,絲絲縷縷灑落。

  李十五抬頭望月,許久之後,才是緩緩收回目光,口中輕嘆一聲:「「有些枷鎖太重,重到月光也托不起;有些過往卻太輕,輕到一陣暖風就吹散了來路。」

  遠方。

  菊樂鎮於睡夢之中,寧靜安詳。

  另一個『李十五』望著手中花旦刀,又見對方手中那柄與自己一樣,花旦臉譜如出一轍之長刀,終是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

  憋了好久,口裡才是憋出這麼一句:「前……前輩,你身上袍子可真好看,不知哪兒買的?」

  見李十五並未回他,才是嘟囔道了一句:「像我身上穿著這一身,還是同師弟花二零第一入棠城之時,大清早於一商鋪中買的成品道衣,所以就不咋合身,而且穿個幾日還起褶皺,不像前輩身上這一套,跟綢子似的,一點褶皺都是不起……」

  

  聽著這熟悉,又有些陌生腔調。

  熟悉是那是他自己之聲,陌生卻是因為,這聲音之中多了一種他早已忘卻地……對這世間的期待之感。

  他抬眼望去,目光穿在那朦朧月華,落在那張與自己別無二致臉上,輕聲道:「拉家常啊你,還有,你到底想說些什麼?」

  另一個『李十五』微微愕然一瞬。

  終是俯身行了一禮,而後道出一句:「前輩,究竟是你在抬頭望月,還是,那月亮在俯視你滿身之霜塵?」

  李十五眸光沉了一瞬,隨口答:「我身無霜。」

  而後又補充一句:「你究竟要說什麼?別囉嗦。」

  另一個『李十五』面上立即堆滿了笑,拱手道:「晚輩確實有一事相問,您有沒有聽過種仙觀?從前有座種仙觀,不種花,不種草,只種仙。」

  「……」

  又是這般熟悉腔調。

  李十五聽在耳中,對眼前之一切,腦海之中多少有了些許猜測。

  他道:「種仙觀,聽說過。」

  『李十五』渾身一顫,而後目中狂喜,連忙說道:「實不相瞞,種仙觀乃是我師父乾元子命隕之前,千叮嚀萬囑將這秘聞咐託付給我的,說我是個好徒兒,說我最孝順且信得過,讓我一定得找到它……」

  他清了清嗓:「前輩,能否解個惑?」

  李十五輕呵一聲:「別演了,誰不曉得誰啊,你師父恨不得嚼了你吧。」

  「至於種仙觀啊,半個好東西吧,至少它能讓你獨自在外時,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對面『李十五』不語,只是盯著自個兒周遭不停打量,眸中多有困惑之色。


  又過了片刻。

  李十五在河邊青石坐了下來,『李十五』亦步亦趨,也跟著同坐,相隔不過丈遠。

  夜風拂過水麵,月光縷縷灑落,腳下潺潺流水,帶起微涼水氣。

  「前輩,種仙觀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晚輩為此愁地沒日沒夜睡不著覺,您能不能稍微多說兩句?」

  「不能!」

  「前輩可是覺得招待不周?您稍等一下,晚輩這就喚來無臉男,讓他變成花魁唱曲兒給您解悶,我知曉他在哪兒,他今夜在相鄰鎮子中剝別人臉……」

  「真不能,因為此事,亦是困我久矣。」

  李十五此刻,倒是極為地心平氣和。

  他道:「我問你一事,今後可有何打算?」

  「打算?」,另一個『李十五』微微愕然,似沒想到對方如此一問,卻也道:「倒是沒啥打算,就修行吧,然後查一查種仙觀,再去尋尋師弟花二零,歲末時給曾經師兄弟們燒燒紙錢。」

  他忽地咧嘴一笑:「若是有可能,那星官之位晚輩也想坐一下試試,這山官太小太小,晚輩挺嫌棄地。」

  李十五跟著露出笑容:「倒是挺簡單!」

  『李十五』反問:「是簡單啊,可為什麼要難呢?」

  「如今那老東西……我那好師父已死,晚輩也算是終於熬過來了,且守得雲開見月明,日子可比從前有盼頭太多了,至少,不會每日提心弔膽有人砍我。」

  李十五又是一笑:「有可能將來,你還會如此提心弔膽,不過那時就不止你師父了,而是世間所有生靈都會砍你,你得沒日沒夜提防。」

  『李十五』側過目來,下意識便是道了一句:「前輩,你莫非有病不成?」

  「晚輩在這大爻連邊角料都算不上,哪有那麼大本事,引得所有人來害我。」

  「咳咳,晚……晚輩失禮,您莫怪。」

  李十五道:「不信算了。」

  接著問對方:「你如何看待白晞?」

  「您說星官大人?他人還算不錯,給了我本功法,裡面一些詭異術法倒是挺符我意。」

  「既然如此,你又如何看待黃時雨?」

  「您是說那筆相女子?她啊,我惹不起總能躲得起吧,且晚輩覺得她臉型清瘦,像是個克夫命的,若是她能與星官湊一對倒還不錯。」

  「那你,如何看聽燭?」

  「那卦宗大少?不像是啥好東西,當遠離。」

  『李十五』回答了一通後,抬眸盯著身旁之人,終是忍不住一問:「前輩,您究竟是何人?」


  李十五盯著身前粼粼水光,忽然間就覺得,他同身旁之人隔著的這十年,薄如蟬翼,卻……重若山嶽。

  他輕聲道:「或許,我是今後的你。」

  『李十五』面上浮現震色:「今……今後,前輩您怕不是說笑吧!」

  見李十五沒有回應,他又試著道:「前輩,若您說得是真的,那咱們之間隔了多少年?」

  李十五回他:「不到十年!」

  另個『李十五』一聲大笑響起:「居然才十年,前輩您越說越離譜了,十年修士,對修為有成惡修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更別提那些久視人間的日月星官們。」

  「這十年啊,真太短,太短了,前輩莫要開玩笑了。」

  李十五不再講了。

  只是瞥了眼身旁之人,口中低喃道:「月是這般月,人是兩般人。」

  「十年啊,可夠我走出去好遠、好遠了。」

  也是這時。

  一身著一襲紅嫁衣女子,其身量高挑,手裡提了一盞昏黃燈籠,正緩步朝著這方而來。

  她語氣很輕,無奈嘆了一聲:「李公子,你為何還是這般正常?小女子真挺不習慣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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