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贈臉

  魁梧男子生得粗獷,唯一引人注目是他腦後髮簪,非是尋常玉簪,而是一柄斧頭模樣的玩意兒,此人正是貨真價實傳道者級生靈……任真好。

  他腳踏虛空之上,一步一步而來。

  口中念道:「「機緣如草芥,強者自取之,莫問錢財何處來,但看吾掌中血未乾,你不去搶別人,別人就來搶你,若覺得『搶』不好聽,也可換個字眼兒,好比奉獻嘛!」

  「爾等讀聖賢書,學禮義廉恥,就是教你們不搶,偏偏我任真好所傳之道,就是讓你們搶,如人之初,便是與猛獸搶食……」

  他一步落於海棠身旁,眸中似有世界生滅,萬靈寂靜,又道:「世間凡有關於搶,皆為我道,皆是我名,皆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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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個小小未孽,不該活過來的!」

  「畢竟未孽尤為玄乎,萬一今後真被你起勢,說不定就是一個大麻煩,本座《致富經》中有一句話,凡擋財路者,雖遠必誅!」

  反觀海棠眼中,已然浮現心神欲裂之狀,渾身抖若那風中殘燭,她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只能看著自己渾身血肉一點點被褪下,神魂之中有關於人之靈性被一點點抹除,再融入白骨之中……

  片刻之後。

  海棠已是徹底不在,有且只有一根骨骼與人體骨骼構造完全不同的白骨長鞭,落於滿地血色之中。

  道玉望著此鞭,不作一聲。

  剩下三相宛若那驚弓之鳥,不知逃竄至何處去。

  萬里外,一片深秋枯景之中。

  草相小光頭躺在一片黃葉之中,嘀咕道:「傳道者級,這是啥?大爻沒聽人提及過啊!」

  倒是身旁羊相默默遠離於他,凝聲而道:「當面捧你像塊寶,甜言蜜語全是套,有利可圖往前靠,遇事最先把你拋,倒向哪頭……哪頭倒!」

  「禿子,你融合的草相本源之力,是不是比咱們都多上一些,見效才如此之快的?」

  小光頭起身,嘿嘿一笑道:「羊兒呢,現在我和你是一夥兒的了,走起,咱們害人玩兒去!」

  瞬間。

  羊相怒目而張……

  ……

  「大哥,是我鬼迷心竅了!」

  雲龍子立身於一湖畔旁,湖水清亮,倒映著他面上光潔如卵,無有五官,接著取出一把祟扇。

  只是想了想,終究未曾如過往那般抖開,他口吻落寞道:「此物是曾祖當初所贈,且是大哥你……主動以扇與我相換,扇戲人生,傘撐風骨。」


  他發出嘆聲:「若不是大哥你,老弟我怕是當初就死在那條卦修之路上了,又怎會有今後這般多的事。」

  一旁。

  潛龍生微笑望他:「所以,你不想聽老哥之言,去娶了你那一位『娘』了?大哥經歷之前那一劫,已然腎精破損,且無力回天了。」

  「你若不娶,咱家可是絕後了!」

  雲龍子沉默良久,終是答道:「可是,我叫她一聲娘!」

  潛龍生笑意深了幾分,說道:「男女閨房之樂時,男子喜以娘暱稱於女,今呼爾為娘,豈非恰合其宜?」

  雲龍子一時語結,欲言又止般道:「可我娘她並非相人,這……」

  卻是這時。

  幾位十相門之修冒了出來,一石一棍一筆一猴,四人眼神帶著種漠視一切之玩味,將『兩兄弟』給圍在中間,似在打量只待宰之羊。

  潛龍生見狀,神色凝得極深:「老弟,你如今面上那張小鬼臉已然破損,自身修為每日都在散去,定要小心……」

  雲龍子手中祟扇猛地握緊,以自己瘦小之身軀,一步擋在了潛龍生面前,言辭殺意盈野:「各位,你們是何人?」

  石相嘖嘖一笑:「閣下真是健忘啊,長了這麼一張臭嘴,手持那麼一把破扇,張嘴便辱他人之娘是妓,如今是貴人多忘事了?」

  雲龍子默然一瞬,殺意收斂,言辭懇切,沒有絲毫猶豫的跪地而下,開始磕起頭來:「一切之錯皆在於我,若是曾經失言得罪幾位,還請高抬貴手!」

  「老哥勿要擔心!」

  他口吻極重,夾雜著種說不出的苦意與決然:「當時你為請李十五那狗才相助,不惜磕頭於他,今日我雲龍子哪怕磕千頭萬頭,也心甘情願,甘之若飴!」

  偏偏十相門四人不為所動。

  其中棍相踏前一步,嘴角雖是掛笑,卻是讓人生寒:「惡修世界之中,何時這般好說話了?」

  「你雲龍子辱人千遍萬遍,終有一日會栽在你那一張臭嘴之上,只是不巧,正是今日!」

  天地間狂風忽起,吹得身後平靜湖面蕩漾成波,漸漸竟成那驚濤駭浪之相。

  雲龍子緩緩起身:「各位,可是你等逼迫雲某的!」

  卻見那筆相女子取出幾物,一隻青銅小鍾,幾條女子酸臭生霉褻褲,還有一些林林總總之物。

  她掩唇輕笑:「怎麼,又要敲鐘搖人了?」

  只見四人同時掐訣,同時口中念念有詞,似四人在同施一法,且天穹之中,一柄橫跨千丈長之血色巨刃,就這般猛然凝實,從天而降。


  棍相凜聲道:「咱們四人同修一法,化秋之肅殺為刀,就為報當初言語奚落之仇,你且記住,一切都是你那張臭嘴自找的!」

  卻是千鈞一髮之際。

  潛龍生抬指在身前一划,身前空間頓時泛起漣漪,而後化作一扇小小門戶,他眉眼含笑:「弟弟,我本已快是墳中枯骨一具,本打算以凡人之軀,安穩渡過最後這幾十年的。」

  「卻不曾想……」

  「罷了罷了,今日便以最後一絲餘力,再送你一條生路。」

  瞬間。

  雲龍子明明沒有五官,可依舊能感知到,他是何等的目眥欲裂,急切若狂:「哥,一切之罪皆在於我,今日我豈能走,豈願走?」

  四相見狀立即合圍而來,卻被潛龍生揮袖之間給轟遠了去,一時間竟不敢靠近。

  「唉!」

  潛龍生長長嘆了一聲,伸出雙手,將自己面上那一張人臉似摘面具般活生生給摘了下來,沒有一絲之猶豫,輕輕覆蓋在了雲龍子面上。

  天空之中,雲開一線,露出遠方落日之輪廓。

  潛龍生就這般駐足在大日輪廓之中,任由幾縷青絲繞過那一張再沒有五官的面龐,道袍隨風而揚,帶著種不與人爭辯地溫潤,以及一種仿佛被筆墨浸潤之從容。

  笑聲說道:「弟弟,你無臉而不能活!」

  「今日,老哥就將自己煉製的這一張人臉送給你了,想來,總比你曾經那一張陰濕鬼男臉瞅著順眼得多。」

  「還有啊……」

  他停頓一瞬,是那般語重心長:「弟弟,望今後切莫任性而妄為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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