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又見比
夜色愈發昏沉,天地間一片風聲鶴唳之相。
十相對十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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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沒有那華麗術法,沒有那靈光沖天、符籙漫天的虛浮架勢,亦沒有那氣血沖霄的熱血沸騰,一動手,便是最原始、最狠戾、沾血見骨的廝殺。
道人十匠,修的是所謂的匠術,紋面刺魂、鍛骨鎖靈、鑄器困神、種花割乳,招招都是鎖人性命的陰毒手藝。
偏偏十相門……九相,他們刻在骨子裡的就是一種瘋狂,將對方往死了玩,將自己同樣往死了玩。
以命為戲,不死不休。
道玉見場中一幕幕,頭頂青燈光芒收縮,只照著自己身上,口中之聲愈急:「各位叔伯,趕緊退啊……」
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他低頭望著自己身下之影,似有一匹馬的影子,正雙目冒著詭異之紅光,正拼命朝著自己影子之中鑽去。
一道人老者仰天怒吼一聲:「我等道人乃萬靈之尺度,你等大爻妖孽,竟敢以下犯上,簡直當誅!」
只是一位羊相青年,就這般眼含淺笑站在了他的面前,與他面對面而望,口中微笑著:「他人替我罪,我享他人福!」
「既然你們道人這麼好,那麼你的福……我替你享了。」
約莫半炷香之後。
滿地屍骸遍野,血腥沖天而起,一位位道人骸骨就這般倒在這荒野之中,死法千奇百怪,且皆是那死不瞑目,其中不乏有十相門修士,多為猴相無理猴,將自己命給玩兒進去了。
至於十相門眾修。
已然全部渺無蹤跡,不知又去何方作孽去了。
……
「唉!」
「我名十五本心善,不惹塵埃不結怨。刀下只斬不義客,袖裡常存慈悲念。世人皆說我心狠,只送惡人歸黃泉。」
「你名時雨筆如刀,溫柔面下藏毒腸。笑裡藏刀誅心客,弱柳扶風蛇蠍樣。千古第一歹毒娃,世間第一毒婦相……」
夜色如墨,篝火搖晃。
李十五坐在篝火邊上,一邊舔著柴,一邊隨口吟唱著,接著又道:「十五道君,你覺得在下講得貼不貼切,罵得順不順口?」
虛空之中。
某道君冷哼一聲,而後道:「所謂時隔三日,當刮目相看,任你口中污言穢語不斷,本道君只問你一句,你李十五……也如我這般衣不染塵嗎?」
倒是一旁黃時雨輕笑一聲,聲如清泉般問道:「李十五,你多久破入惡修第五境?」
李十五拾起柴棍,輕輕一挑火焰,黑臉道:「我之事,與你有何干係?」
黃時雨不禁笑聲莞爾,說道:「你若是不破境,小女子沒個準線,把道君寫得弱了咋整?」
荒野間一陣山風忽起,吹得人影搖晃,火光橫斜,李十五抬頭望著天穹,只見那倒扣而下宛若無邊之道人山,越來越近了。
更確切來說。
非是道人山在動,而是這『大爻』正在不斷化實,降臨道人山。
李十五問:「道人山有十六山主,十相門修士就這般堂而皇之進入道人山,不怕遭了劫?」
黃時雨答:「死就死唄,至於道人山十六山主,怕是有些應接不暇,這裡的日月星三官們,太想突破限制離開進入道人山了……」
「對了,你為何用第一山官印,送十相門之修先行進入道人山?」
火光映照一下,李十五沉吟一聲:「還能是什麼,李某同為十相門之修,如今力有所及,為諸位同門出點力有錯了?」
黃時雨搖了搖頭:「你放他們入山,不外乎是想以他們為刀,畢竟道人也好,道奴也罷,在你眼中全部都是些刁民,死乾淨才算符合你心意。」
李十五默不作聲,唯有心思被戳破之坦然。
偏偏也是這時。
兩位築基男子,一前一後帶著一架玉床,上面躺著一對『比』字老頭兒,就這般「咯吱咯吱兒」,很是突兀闖入這一片夜色之中。
李十五頓時面沉如水,喚聲道:「王大石,王小石,你兄弟倆倒是陰魂不散啊,李某隻要稍微一露臉,你倆便如貓嗅到腥,攆著趟兒就跟了上來。」
兩兄弟一愣。
而後忙鬆開玉床,趕緊行禮:「這位前輩莫非是咱們宗門故人?才認識……」
話音戛然而落。
李十五提刀,起身,面無表情將兩兄弟釘殺在地,而後手持一柄匕首,開始一點一點,如世間最技法精湛之大師,將兩人拆解得支離破碎,切成了滿地血肉殘渣。
然後。
他依舊面色平靜,就這般置身於血泊泥濘之中,目光又瞄上兩個『比』字老頭,低沉道:「只要李某一回到大爻,無論哪個大爻,都見你們四個在我面前亂晃。」
「一次,兩次,三次,皆可是意外,偏偏次次如此,回回不落空,那就值得耐人尋味了!」
李十五緩緩俯下身下,與其中一老頭四目相對,雙方離得很近,近到對方口中那渾濁惡臭他清晰可聞,卻渾不在意道:「李某問你,是不是有大刁在背後害我,你等則是他之眼線?」
只是。
兩位老頭瞳孔放大,皆一副肝膽欲裂之相,被嚇得口中含糊,一字也聽不清。
李十五見此一幕。
默默持刀,開剖他們。
在此期間,某道君之『正道之音』,所天上之水從未停過,黃時雨於一旁靜觀,望著那在血泊之中跳動心臟,默默取出一張紙,一隻生非筆,開始描繪。
畫面之中。
李十五非那血淋淋屠夫,沒有血腥,沒有解剖,沒有碎骨玉殘肢,唯站著一衣不染塵年輕道人,身前也不是血泊,是滿地落梅,碎紅鋪地,艷得驚心。
剖解之聲,成了風吹花落的輕響。
那血淋淋心臟,是枝頭最艷的那一點梅心,鮮活滾燙,不染塵埃。
地上一道道殘肢,化作枯山石;
那淋漓鮮血,暈成胭脂雲。
黃時雨嘴角帶起淺笑,然後在一旁題字:十五道君,月下問梅圖!
約莫一炷香之後。
李十五起身離去,卻是忽地駐足回頭,含笑問道:「黃姑娘,這一次的大爻,可是有縱火教開天,有聽燭成那國師?」
黃時雨搖頭答道:「並沒有,這裡雖同樣多平仄,可終究是要平緩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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