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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9章 針線活兒

  夜色,愈發濃稠如墨。

  那本應落下之雨,依舊呈倒懸之勢,從塵泥中拔地而起,穿雲而上,逆沖青冥。

  似『亂』來了之後。

  天地顛倒,萬物逆轉。

  此時此刻。

  第七山主肝膽欲裂,呼吸急促,就這般看著那一道骨瘦如柴的老道身影,手中提著第一山主一顆死不瞑目人頭,緩緩朝著自己而來。

  「娃,累了吧!」

  乾元子喉間發出一聲低啞之笑,像朽木在風裡開裂,而後緩緩抬起另一條手來,這隻手骨節嶙峋,指節泛著青黑,指甲又長又尖,就這般輕輕扣在第七山主天靈蓋上。

  像一位鄰家老翁,輕撫兒孫頭頂。

  他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黃牙,說道:「你這娃娃,不會也有一位媽媽媳吧?」

  

  第七山主雙目狂震,他之一身修為,同樣也被『亂』到了他人身上,且口生後竅,鼻代以鳥,手足四支互易其位……,身上各處皆混亂不堪。

  祂顫抖著,鬼使神差般說了一句:「老……老人家,你摸我天菩薩了!

  「天菩薩?」,乾元子歪了歪腦袋,眸光忽明忽暗,接著俯下身子,臉幾乎要貼到第七山主額頭之上,甚至呼吸間黃牙飄散出的腐朽味兒,都清晰可聞。

  「前……前輩……」,第七山主渾身顫慄,那種無法形容的恐怖窒息之感,讓祂只覺如墜冰窟。

  「別動……」

  乾元子抬起柴刀來,開始一點一點,撬著他的天靈蓋,那一道道骨骼裂開的「咔咔」之聲,直叫人頭皮好似炸開。

  第二山主見這一幕。

  驚恐尖叫一聲,也不管是不是方向亂了,就這般朝著雨幕之中瘋狂逃竄而去。

  乾元子抬頭望了一眼,一雙渾濁大小眼笑得愈發瘮人,說道:「逃吧,快點逃吧,貧道年輕時候就琢磨出來了,只要我想找的人,似無論他藏在何處,偏偏就是能被我找到!」

  而後低頭望著癱軟在自己身前的第七山主:「你這娃,別亂動,咱今夜無事,先把你天靈蓋翻一個面,看看你口中的天菩薩,究竟佑不佑你!」

  除去眼前。

  又或是整個道人山,在『亂』來了之下,皆變得混亂不堪,亂到堪比……曾經李十五所見過的亂妖。

  而此時此刻。

  晨不動依舊立在虛空之中,一張宛若蛇精一般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致的扭曲、憤怒、不甘之色,同時他取出一顆又一顆蛋,各種蛋,各種大小種類都有,就這般不停剝著殼,一口口不停嚼著。


  「沒錯,沒錯,就是那雜種,就是他……」

  他死死注視著乾元子,聲聲壓抑般道:「所遇之蛋,皆是三黃,且吃著……有癮!」

  他忽地仰天,血絲密布眼裡不受控制垂出兩行清淚,忍不住吼道:「太好吃了,為何這般好吃?為何?我有癮,我亦有癮啊,蛋癮,娃娃癮,王八蛋癮……」

  晨不動一聲聲語無倫次吼著,且他周遭玄光瀰漫。

  那是屬於,近乎傳道者生靈之光。

  似其在竭盡全力,抵禦亂之道生溢散出的一抹抹道生之力,讓其不受『亂』之影響。

  忽地。

  晨不動吼聲止住。

  他盯著乾元子背影,哪怕渾身殺意澎湃如潮,依舊不敢靠近一步,且他眼神之中,一種無法形容之恐懼滋生而出,竟然轉身就逃,不敢有停留絲毫。

  此刻。

  乾元子指尖用力,將第七山主天靈整個掀開,露出其中一根蠕動的大腸,甚至能清晰看到腸中堆積地一截截的黃白之物。

  他俯下身,湊上去嗅了一鼻。

  口中沙啞念叨:「一股子酸黃瓜味兒,不咋好聞,若是關三徒兒還在,倒是可以留給他吃,他不挑嘴!」

  而後像是心有所感一般,朝晨不動消失方向望去,微微歪頭,似疑惑,又似不解。

  只是他並未多加理會。

  而是再次提起柴刀,開始對第七山主開膛破肚起來,聲聲念,心心念:「十五徒兒啊,為師替你報仇了,你若是有下輩子啊,一定得孝順為師,畢竟當初那荒山之中,為師是真準備帶你成仙的……」

  乾元子刀尖挑出一截泛著油光的臟器,那是一顆膽,而後從棺老爺腹中掏出針線,將這顆膽縫在第七山主胯下。

  他動作很慢。

  如一個行將就木老人般,渾濁眸里滿是對往昔之追憶,說道:「你這娃膽量不錯,居然自個兒跑貧道跟前來,所以啊……有『膽』就別藏著,貧道給你掛外邊,也讓他人瞧瞧……」

  他手中動作一頓,又是聲聲道:「還記得當初,十五徒兒那一手針線活兒,還是為師教給他的,那時的他,被崖上掉下的山石砸中,手差點斷了,只剩一截皮連著……」

  「偏偏他依舊笑得跟朵花似的,拖著斷手跟著去尋仙,每日鞍前馬後,想著法兒逗我這師父喜樂。」

  「所以啊,就教他簡單縫了那麼幾下。」

  「可說來也怪,也不知咋回事,這十五徒兒斷掉的骨頭,居然慢慢自個兒長了回去,且不止是他,其他徒兒受了傷同樣會復原,除了我親自動手……」


  乾元子嘆了口氣:「唉!」

  「可惜了,這些徒兒有一個沒一個,都不是啥好東西,可我也沒咋教他們啊……」

  時間點滴而流。

  道人山,愈發混亂。

  天地萬物,徹底陷入無序之中。

  唯有乾元子,似運氣好到了極致,那一縷縷亂之道生之力,全部錯過了他,無一絲落在他身上。

  他將第七山主胸膛徹底剖開,一切五臟六腑全取了出來,以一手細緻針線活兒,全部縫合在外,畫面說不出的扭曲,說不出的讓人作嘔。

  也是這時。

  第二山主倉惶而逃,同乾元子撞了個滿懷,頗有冤家路窄,緣分不淺之意。

  「為……為何……」

  第二山主被嚇得目光渙散,竟直接癱軟在地。

  「乖娃,別跑了!」

  乾元子手提著仍在滴血針線,咧開稀疏幾顆黃牙,就這般陰惻惻盯著他,手掌捧著他臉說道:「你也害了我十五徒兒吧,那你……同樣該死!」

  針線穿梭,第二山主慘嚎被縫進皮肉里。

  天地愈發混沌,唯乾元子周身清朗如常,似這點『亂』對他而言,不過是盤中之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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