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重新殉葬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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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驟雨落，急風吹。

  依舊是這一處萬丈斷崖之上，李十五那原本挺直的脊樑，此刻已是不知不覺間，再次佝僂了下去，壓得他幾近呼吸不順，壓得他腦袋幾近貼在地上。

  於他身前。

  十六山主肉身恢復如常，醜態不在，似十六根撐天之柱屹立雲海之上，仿若亘古如此，且雷霆為之讓路，風雨不敢近身。

  於他身後。

  恍若無邊的道人宛若天兵一般，站位天穹之上，他們面目猙獰，腦後一張陰陽鬼面微旋，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可怖之意。

  而他身旁，一共兩道人影。

  道玉直身站右，此刻一雙陰鬱眸子之中，滿是不可思議，就這般盯著這些重新復活歸來的山主與道人。

  道冥則於左方而站。

  其本就身影高大，滿頭髮絲肆意而揚，如今立身雨中，更顯得一種說不出的野性以及狂妄不羈。

  他雙手懷抱，立在崖邊，橫眉冷對直面十六位山主，揚聲道:「我再講一遍，今日這開山之功德，我與老弟同各位山主，必須五五開，誰贊成，誰反對？」

  風雨如注，人影如獄。

  第一山主一顆頭顱，忽地又化作一顆宛若山般大小的八卦腦袋，其微微旋轉，一開一合，發出「格嘰格嘰」宛若石磨碾壓血肉時的恐怖聲響。

  似是，在推算什麼。

  開口道:「我等能重新歸來，想必，是因為輪迴賦予世間生靈的第二次機會，只是……為何咱們都活了過來？」

  「莫非，我等都是靠著自己，贏下了這一場賭局？」

  第一山主的八卦頭顱轉動不停，頭顱上的每一卦，都開始亮起一抹幽暗之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字，八種光，晃得整座斷崖如同鬼域，天地間愈發充斥著一種詭譎之意。

  祂之目光，落在道玉身上。

  聲音不急不緩響起:「道玉，何故不持畫中燈？」

  道玉已然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平靜道:「回山主，我連自己都看不清，又何故去照見他人？」

  第一山主則道:「觀他人，以補全自身，道玉啊道玉，你著相了！」

  卻見道玉搖頭:「山主，我既不著相，也不空無不二，而是，我心中真的存疑！」

  第一山主追問:「何故存疑？存什麼疑？」

  道玉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偏頭看向一旁的李十五，眼神很深，極深，尤為深，而後緩緩回正腦袋，話聲凜然透骨:「請問山主，道人所見的『道』究竟是什麼？而道人究竟……算不算是人？」

  天地間，風雨一滯。

  「『道』是什麼？」

  第一山主之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不再是那種碾壓般的威壓，而是帶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又或是帶著一抹深深悵意。

  「道人算不算人？」

  那顆巨大的八卦頭顱緩緩前傾，逼近斷崖，逼近道玉，八種幽光照得道玉整個人近乎透明，連骨骼的陰影，都投在了身後的雨幕之中。

  祂道:「道人，自然是人！」

  「你自己看看你自身經脈，骨骼，五臟六腑，這些不是與人一模一樣？」

  「唯有那李十五，他才不是人，僅一個八字都沒有的怪胎罷了。」

  第一山主八卦頭顱緩緩收回，又道:「道玉，你之前死過沒有？」

  道玉搖頭:「差一點，本欲以己身之命，成就道人之名，卻是被一位名為『鏡淵』的前輩所阻，他似是一位假修？」

  第二山主聞聲，當即輕笑一聲。

  「假修？」

  「與吾相比又當如何？」

  「道生之路，強者稱尊，如我這般能將好好一個道人山，分割成表世界和里世界的存在，才是唯一配登頂者，其餘不過笑柄，不過無聊之中生出的一朵如浪花般的談資，既然如此……本山主道生之路，當先斬鏡淵，再誅白晞……」

  道玉低頭，只是道:「他似還是，一位卦修！」

  第一山主當即八卦腦袋猛轉，正想說些什麼。

  就被第十五山主一聲嗆了下去:「老大，別裝了，你這卦修連人家潛龍生一根指頭都打不過，甚至這李十五逞凶之時，還想舍我等逃！」

  第一山主當即面不改色道:「此言差矣！」

  「爾等知曉吾為卦修，卦修都是能推會算的，又豈能叫不講義氣？這叫……給兄弟們去前方探探路！」

  「……」

  此刻。

  第四山主聲似雷霆，威嚴赫赫:「道玉此子，汝既為活，可知曉，我等為何重新歸來？」

  道玉眸色幾經變化，終是如實答道:「似是……因一道八字投影！」

  天地之間，「滴答」雨聲又是一停。

  足足十幾息之後。

  才聽得第一山主道了一句:「待我等種山成功，讓道人山變得名副其實，於這煌煌世間立山一座，本山主之本命八字……屆時未必不強！」

  第十五山主:「種山之前，李十五這條背刺犬，是不是得先處置一下，恐，又是生變……」

  第一山主，一顆八卦頭顱已恢復如常。

  祂面上並無遮掩，而是一張符合世人，對『偉大生靈』一切幻想的一張臉，嘴角勾笑，頗為意味深長道:「道玉曾經，於娃娃墳中，尋到了一石碑，上面記載一法，如何真正斬殺一三頭怪胎。」

  「如今，法在我等手中。」

  「無潛龍生，此子今日必死無疑！」

  「故今時重中之重，依舊是……種山！」

  祂緩緩呼出口氣，道:「這第一步，自然是老樣子，以殉葬之法，斬殺至少上億道奴，用以安撫李十五後背之上『山鬼』！」

  隨著話音落下。

  一位位道奴百姓，被那些道人們拎在手中，而後手中揚起寒光凜冽彎刀。

  這些道奴甚至來不及哀嚎，喉嚨便被彎刀割開，溫熱身軀在雨中抽搐，而後被抓住腳踝倒提起來，像宰殺牲畜一般，任由鮮血從脖間澆灌在大地之上。

  鮮血滲入岩石，滲入石縫，滲入那些看不見的紋路之中……

  第一山主默念:「殉葬祭山法:以血為引，以命為薪，以億萬道奴哀嚎為墳。」

  「山鬼有怨，人撫山鬼，人愈弱則山鬼愈強，人愈多則山鬼愈饕，待血漫大地，骨填八荒，山鬼飽腹而眠，

  「此法一成，道人山一成。」

  「此後萬世，道奴世世代代為奴，生生世世不得解脫，其命其血，其怨其恨，皆滋養我……道人山萬古長青。」

  第一山主聲愈大。

  而後仰天狂笑:「待道人山一成，從此我等道人，只需負責高高在上即可，這才是世間最妙之修行，最划算之買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