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我可善
「相人潛龍生，請李十五持字！」
潛龍生以千丈軀體，就這般跪在這無邊雨夜之中，一下接著一下磕頭，一聲接著一聲乞求。
語氣無奈，卑微，懇切，希翼，不甘……
他一邊不停磕頭，一邊說著:「李十五，我的確一路對你諸多算計，甚至讓你砍了那人山之根，每日承受被山鬼壓背之苦，只能駝著背被他人當作笑柄……」
潛龍生叩首不止。
接著道:「可世間之命數，萬般由不得人，我如此算計，從始至終不過為了『人』這個字，為了那一線機會，也為了人山之中再出現真正的人！」
「我知道，於你心中我罪該萬死，且刁民之程度，怕是緊緊逼近白晞、黃時雨之流！」
他話語乞憐，仿佛滲著血淚一般，聲聲撞開雨幕，響徹在李十五耳邊，最終匯作一句:「可是，真萬般不由人啊！」
「故，今夜磕首千次，不求原諒，只以我生平之氣，換君妥協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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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茫茫，寒意浸人。
或是正如潛龍生所言，他以自己修得一千三百萬八字的卦修之尊，以他胸中所有之傲氣，一生之骨氣，一身書生意氣，來給李十五磕頭千次，只為換其……持一次自己八字！
怎料。
李十五卻是面色猙獰，額頭一根根青筋暴起，他望著身前那一個個金色懸空八字道:「刁民，你到現在還在算計於我？」
潛龍生依舊叩首，同時道:「是，我確實依舊在算計你！」
「我之所以任由你一直囚困文字獄中，一是怕你生事，徒生些許變故，二是……，若今夜我失敗了，那麼便以你為刀，斬盡此間一切道人！」
見此一幕。
道人十六山主目露嗤笑之意，且渾身殺意愈發綻放，似這一刻，整個道人山都是處於一片殺意汪洋之中，被他們殺意所包裹。
第一山主眼神嘲弄道:「李十五這隻未孽，確實是沒有八字，可潛龍生給他一道八字又能怎樣？如今吾第一山主，才是道人山上最強之卦修！」
與此同時。
雲龍子依舊癱坐在雨地之中，茫然、無措，任由雨水澆灌，任由滿頭碎發披散，且他臉上一道道裂痕，已然近乎指寬。
他嘴唇顫抖，手掌顫抖，從懷中掏出一把祟扇，接著「唰」一聲響起，如曾經千萬次一般將扇子給抖開。
卻見白底扇面之上，一個個扭曲黑色大字顯化而出，是那樣刺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連串的「哈」字，將整個扇面幾乎占滿，似是在無聲挖苦，嘲笑。
雲龍子手愈發顫抖了。
他將手中祟扇合攏，而後再次打開，見白底扇面之上，又是一個個字跡顯化而出:真是傻了吧唧，祟都是害人的，我艹你*******」
扇面之上穢語宛若刺心，雲龍子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怒聲而道:「扇啊扇，是你提了一嘴，說此地有相人石像，世間無人能破，我若能一刀破開，便是那世間之最，到時一顆芳心自許……」
話音落下。
扇面之上又是一行字跡浮現:蠢貨，若非你深陷千禾『美色』不可自拔，本扇一句提醒成得了事？
接著，又是浮現另一行字:還記得娃娃墳中，千禾，道玉，賈咚西三人，都被李十五那癲佬給砍了個稀巴爛，投入陰間之中不得輪迴，本扇當時反覆提醒過你，甚至說若是你真的要救，今後一切苦果自嘗……
扇面之上。
字跡如墨見水，一個個開始消融，而後又是冒出行穢目字眼:活尼瑪該******
也是這時。
潛龍生以無面千丈法軀，終是磕夠一千個頭。
偏偏李十五眼神冷漠如冰，就這般望著他:「刁民，李某又不是人，所以『人』這個字與我有何干係？老子巴不得爾等死盡，自己好落個清閒。」
「至於……」
他語氣一頓，抬頭仰望十六山主那與天等高般的法軀，又道:「至於殺我，或是捉我，就看他們有沒那本事了！」
他伸手一招。
目光望向一處，只見一頁斑駁黃紙劃破雨幕而來，就這般穩穩停靠在他肩上，且紙頁上同樣浮現一句話……整個大胖城，其中所有道人，連帶著大司命官，千萬之道奴百姓，全部死了個乾乾淨淨！
而後又多出一句:誰叫他們亂許願的，或是胡吹牛皮的？這一次，紙爺我玩兒的很是盡興，要不咱們把整個道人山都一起超度了？
李十五嘴角微彎，露出一抹淺淡笑意。
輕語道:「可是紙爺，你僅僅是一隻祟啊，你不能肆無忌憚以『命途錯位』之術殺人，而是得在特定條件下才行，如讓他們在你身上落字……」
在他額心之上，輪迴符文開始閃爍幽光。
之前十六山主以『殉葬』之法安撫他背後山鬼，在這裡不知殺了多少道奴，而收魂鼓之力，於這一刻終於降臨！
李十五嘴角笑容越咧越大。
於他眼中，一座仿佛鮮血浸染過得收魂鼓，已然浮現在他身前，且他只需輕挪腳步，就能踏上去。
他抬起頭，注視著潛龍生，笑道:「道人也好，相人也罷，你們互相狗咬狗就是，我可是不奉陪了，且李某不相信，這文字獄能阻擋我墮入輪迴陰間！」
幾息之後。
李十五神色淡然，悠哉悠哉，隨著一眾亡魂一起，一步踏入收魂鼓上一口黑洞之中。
卻是下一瞬。
「滾！」，一道熟悉嗔怒聲響起，是忘川小娘，其又道:「以你害群之性，有事沒事，別入陰間，咱們輪迴可不缺你這一片瓦，只怕多了你這一片瓦，輪迴沒了！」
李十五:「……」
他依舊身處文字獄中，面無表情盯著身前收魂鼓，至於給他撐傘的千禾，在潛龍生給出自己八字那一刻，就是將紙傘給丟翻雨中，自己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下一瞬。
隨著第一山主指尖輕勾，將李十五囚困的文字獄，上面一個個互相緊咬的八字開始鬆開，把他從其中放了出來。
第一山主彎下身子，兩顆裸露在眼眶之外，好似小山一般大小的瘮人眼珠子跟著垂了下來，幾乎貼在李十五身上。
祂道:「小子，要不本山主也送你一道八字？命格:天生斷袖，命格喜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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