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除夕特別篇，三）
此時此刻。
周斬已然再次化作醜惡屠夫樣，坐在了方堂等人所在的邊緣位置，似不想惹人眼，可依舊時不時有目光，朝著他注視而來。
席間。
小旗官端茶倒酒，愈發忙碌了起來。
雲龍子低著頭，一聲不發。
倒是落陽叫了一嗓子，盯著手中之物道:「這包子之中肉餡為何生的？是火候不到位？」
道玉跟著開口:「非這包子，而是桌上之物皆不能食，果不熟，肉是生……」
眾人並未瞅見。
一身著黑色僧衣的青年和尚，雙眉彎成一個『囧』字，正於星官府邸外不遠處，默默望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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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想入府，偏偏腳步幾經抬起，又幾經放下，終是嘆息一聲道:「罷了，有貧僧所在之地，世間就沒有一個好節，還是莫要打擾諸位施主了。」
而他身後。
兩道胖影同時踏步而來，一白胖，一奸胖。
只見胖嬰頭戴紅帽，肩扛兩扇肥豬肉，滿眼笑道:「這位佛爺，來者便是客，一同進去吧！」
賈咚西滿臉市儈道:「佛爺，咱手中還有一尊小黑佛，可以用來修煉功德，放心，賈某保證童叟無欺……」
見這兩人。
夾生天囧色不再，滿臉笑意，行佛禮道:「兩位施主，可是你們主動請我的，非貧僧自願。」
三者進入府邸之中。
胖嬰扛著兩扇肥豬，招呼一聲，便是默默朝著廚房之地尋了去。
而接下來。
又是些熟悉面孔登場，或是點面之交，或是生死仇敵，如一位名為司念的女子戲修，小玄王，一二五，焚香，趙守靈……
「星官大人呢？」，落陽不停掃視場間，並未窺見那一道熟悉身影，「這是大人府邸，為何偏偏他不在？」
「還有，李十五究竟去哪兒了？人影都是見不著一個！」
聽燭答:「星官他，一直都在！」
「至於李十五，他……」
黃時雨微笑靠近:「兩位，可否與我聊聊？」
見此。
幾人默默別過頭去，似不想理會。
另一邊。
胖嬰扛著兩扇肥豬，終是來到一處伙房之地，其中熱氣騰騰，砍剁之聲不絕於耳，且方一靠近，就聞到陣陣肉香撲鼻而來。
他緩步走了進去。
果真見到一襲道袍如墨身形，正站在案板旁，一手柴刀，一手花旦刀，雙刀同時揮動剁著肉餡兒。
李十五回頭望了一眼，問:「你這兩扇豬，是用人所化吧？」
胖嬰頓時滿臉怒色:「姓李的，你依舊不信我，這兩扇豬，可是正兒八經吃豬食長大，圈裡餵了三年的上好肉豬，膘肥地很！」
李十五揮了揮手，隨口道:「那算了，不是人所化我不用！」
「……」
此刻。
胖嬰屏息凝神，見案板上之肉色澤慘白，且骨頭帶著種瑩瑩玉質之感，當即心中升起種不妙之意:「李……李十五，這是何肉？」
李十五並未理會。
而是將腿間道袍掀開，面無表情砍下自己一條腿來，血淋淋放在案上，簡單剃了幾塊腿肉下來，又是連骨一起剁了起來。
見此一幕。
胖嬰幾欲作嘔。
顫聲問道:「李……李十五，席上的肉包子，也是你用這肉做的？」
砍剁之聲，剎那間為之一寂。
李十五緩緩抬起頭來，嘴角緩緩咧開，笑容直令人毛骨悚然:「恭喜你，猜對了！」
「不僅包子餡是用我肉做成，等下席面上的任何一道菜，皆是我從自身取材，如涼拌人皮……，放心就好，我會做得你等看不出那是人肉的。」
胖嬰眸中愈發驚悚，話音都是帶顫:「你……你為何這麼做？」
李十五答:「簡單啊，因為別的肉，吃不死人啊，唯有用我自己的了！」
話音一落，他持刀一揮。
就見胖嬰人頭死不瞑目，被一刀挑飛空中，不斷翻轉著下落，直至落入一個血淋淋的潲水桶中。
李十五並未理會，而是依舊剁著餡兒，畢竟今夜之宴，還上差一道四喜丸子。
……
又是半炷香後。
李十五同小旗官一起，在席間忙碌招呼著。
且棠城夜空。
漫天煙火如織，在漆黑夜幕之中肆意綻放芳華，那般絢爛，那般奪目，也那般喜慶。
席間眾人其樂融融，雖是不熟，可如此之夜依舊是推杯換盞，互送心中祝願，如某人張口就祝希望有朝一日，你娘能同為妓女。
唯一美中不足。
就是滿桌『佳肴』，吃在口中，莫名多出了一種夾生之感，可眾人看著李十五情面，也多是淺嘗一口，唯有史二八等一眾師兄弟，滴酒不沾，筷肉不嘗，而是眼神警惕不斷審視著。
酒過三巡之後。
李十五舉杯相邀:「大閒雖無，小閒也歡！」
「如此之夜，各位不如盡抒胸臆，暢想來日，若是有什麼心愿，什麼期盼之類，不如……」
他語氣一頓，忽地指著青石地板道:「不如就性情一點，直接以刀劍為筆，刻在我等腳下算了！」
眾人聞聲，不少來了興致，紛紛而動。
一旁。
小旗官詢問道:「李兄，那胖嬰道友為何不見？他似是入了伙房，而此前你不讓我進去，要不我去尋他？」
李十五並未回應。
只是抬頭怔怔望著夜空一道道煙火綻放，熄滅，再綻放，再熄滅，如此周而復始，宛若沒有盡頭。
他輕輕搖了搖頭。
接著收回目光，凝視席間一道道面孔。
以柴刀為筆，在地上刻下一句:煙火可親，刁民可恨，唯有死盡，才消……心頭之恨！
眾人不覺。
他們腳下那平平無奇青石板，似有一張斑駁黃紙的影子，緩緩浮現而出。
就在這一刻。
府邸之外，忽地響起「砰砰砰」不斷敲門之聲，聲音空洞，刺耳，聽得人後背發涼，像是催命符一般。
席間笑語驟停，眾人驚望門口。
唯有李十五，面露驚悚瘮人之笑，嘴角越咧越大，笑聲越來越狂，一聲聲道:「來了，終於來了！」
「你等先食我肉，又於黃紙妖上落字，若是再不死，那麼再加上這個呢？」
只見他幾步上前，雙手發力間猛地將門戶推開。
回頭間獰笑如魔，大喝一聲:「新年到，開門，迎福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