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繼續押注
天地間。
雨勢愈急，敲碎山色朦朧，雷霆愈猛，劈開雲幕翻湧。
大殿之中，殘酷之景依舊。
滿地浮屠血色，是那般晃眼。
殿中所有道人衛皆深埋著頭顱，眸光一片死寂，像是無動於衷，又像是那『斬之四刀，不負為人』，已深深銘刻進他們骨血，此生再難以忘懷。
至於那些道奴百姓們。
他們依舊被釘在一根根木樁之上，周斬並沒有救下他們，甚至他們大多聽不懂周斬在說什麼，在做什麼。
偏偏他們覺得，自己似乎……沒那麼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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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周斬以一人膽，撬動萬人魂。
更以一人之血，喚醒人山之民血性。
「他……這是死了嗎？」
終於，一位道人衛試探著問了一句，目中似有些不確定，不知周斬是死是活。
身旁，另一道人衛低聲搖頭:「別管，也別輕舉妄動！」
殿頂天穹之中，一位又一位山主，依舊橫壓天地。
第三山主緩緩開口:「此人，已死？」
第一山主道:「他以身飼祟，如今怕是已經不在了，有的只是『官來了』，也就是下方殿中那個，僅剩一臂，渾身滿是灼傷血泡的怪物。」
「只是，我等依舊不能進入下方大殿。」
第二山主跟著開口，緩聲道:「我差不多已洞悉這『官來了』一些真相，如我等之所以不可靠近，應是對應了一句話……官老爺駕到，閒雜人士退避！」
「既然這官來了還在，我等不妨再等等！」
「免得，多生事端。」
萬里之外。
一處曠野大地之上，某道君立在狂風驟雨之中，似周斬一幕幕，被他悉數收於眼底。
他一聲聲低喃:「此生雖微，卻是骨氣未折，一念既起，當只求一句，斬……不負為人！」
他緩緩抬起頭來，眼神之中似欽佩，又似茫然，而後道了一句:「周大人一人燃血，可撼道人山眾命，時雨，本道君是不是，差他太遠太遠？」
女聲不應。
倒是身後風雨之中，又一道青年身影緩緩而來，其頭頂一盞青燈高懸，自然是道玉。
他道:「確實挺遠，遠在怯於守心，遠在周斬敢以命破局，遠在周斬一人即火，卻燎盡道奴寒夜。」
某道君聞聲，回眸冷視。
出聲喝問:「道玉，你未滿一百之齡，是如何尋到這裡來的？」
道玉道:「心中好奇，就以畫中燈照見幾個道人之影，便知道了這處地點，尋了上來！」
某道君則深吸口氣，怒聲而叱:「道玉，你們道人擓億萬人族血肉，就為了獻祭給『道』，你們也配稱之為人？」
道玉瞟了他一眼，口吻冷淡依舊:「關於此事，我不想置評，畢竟我不懂其中深意，不明背後緣由。」
「如那周斬看似屠夫樣，實則俊美令天地失色。」
「又如他每日大口嚼著人血饅頭，偏偏是以身飼祟，只為做那一個揮刀之人。」
「所以我道人祭『道』，也有深意也說之不定。」
聽到這話，某道君自是勃然大怒。
手指著道:「道玉，你居然強詞奪理！」
道玉不以為意，只是抬起頭來，朝著萬里之外落去目光，而後繼續開口:「我敬周斬，只因他同我一樣，從書中讀懂四字……知行合一。」
「可我又不敬他，因為我覺他所做一切，不過徒勞，道人同樣是人，且是由原來人蛻變成的更完美的人，我們同出一族，自會將古老之輝煌延續，將人之名廣傳萬古。」
「又何須他如此，畫蛇添足？」
「你……」，某道君似氣結。
道玉則對著虛空緩緩行禮，致意道:「黃姑娘，許久不見，可還安好？」
卻聽女聲嘆了一聲，似有些遺憾道:「沒曾想，那周斬本相居然長得如此之好看，不需要任何詞彙用作修飾，就是簡單直白的好看，只是……可惜了啊！」
道玉點頭:「是，我承認！」
過了幾息。
才聽女聲帶著莞爾笑意響起:「道玉公子，你可是覺得那周斬，成功將那十五山主給斬殺了？」
道玉皺眉，而後沉吟一聲道:「應該不行，周斬自身本就修為低微，哪怕他以身飼祟，估摸著依舊做不到以自己之命與山主一換一，而是……僅將山主頭顱斬下而已。」
隨著他話音落下，果真如他所言。
那第十五山主僅是抬手一勾，一顆偌大頭顱便從泥濘大地之上不斷升空而起，且頭上沾染泥土污穢如被沖洗一般，一點點自行脫落。
直至安穩落於脖頸之上，一切如初。
祂望著其餘山主，語氣無溫道:「本山主是不是被那李十五所拖累，受那無妄之災了？」
「如此看來，此子當真邪性。」
接著。
祂發出一道深深質疑:「如此說來，我等將他囚禁在祖墳之地，當真好嗎？」
對此，其餘山主並未回應。
只聽第一山主開口道:「擓羊獻道，不得有誤，待『官來了』離去之後，再召來道人，繼續即可。」
萬里之外。
道玉抬起步來，朝著十六位山主而去。
某道君立即追問:「你作何去？」
道玉頭也不回答:「我於周斬城中，收攏周大人藏書千冊，此次不過……還給他罷了。」
見人已遠去。
某道君置身於風雨之中，一時間竟是有些不知所措，心中茫茫然，似不知曉自己此刻究竟該幹嘛，最終道了一句:「時……時雨，那李十五，如今在作何？」
女聲沉默幾瞬，而後帶起絲絲笑意道:「道君放心，總之啊，他可不會做好事的！」
……
「砰、砰、砰砰砰……」
六輩祖宗口中上下齒骨碰撞，模仿口技者發出而刺耳爆炸之聲，隨之而來的是，一座又一座墳堆，於賭之道生之力下消融。
三輩祖宗口吻帶著淡淡嘲諷:「嘖，崽賣爺田心不疼，不是自己家祖墳，炸起來就是豪橫，居然一百座墳一局都弄出來了。」
九輩祖宗:「是他家的！」
此刻。
李十五緩緩抬起頭來，只見他一雙眸子早已是被猩紅血絲布滿，面容枯槁無比，帶著種破敗之色，似又輸迷糊了。
卻是下一瞬。
只聽他咬牙一聲:「老子不信，一局都是贏之不了，所以咱們繼續，這一局……我押注自家祖墳，千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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