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兩祟再現
星官府邸之中。
一切如初。
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以及那隨處可見的盛開著的海棠花樹,依舊是那般熟悉韻味。
器樂絲竹之聲,也如蹁躚之蝶一般,跳躍在其中任何一個角落,卻聽得李十五有些莫名生煩。
「老李啊,咱們明明是在娃娃墳中,可這突然而來的道婚,還有那些消失的女屍?」
賈咚西小心翼翼跟在李十五身後,好似做賊一般左右偷瞄著,又低聲道:「一張輪迴紙錢,一百個功德錢,可否考慮一下?」
李十五不假思索道:「一萬個!」
賈咚西雙目一瞪,脫口而出:「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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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
眾賓客圍著一對新人,來到府中一處大殿之中,裝潢自是不用細述,總之一切得體,無有紕漏。
「隆……咚鏘!」
「隆……咚鏘!」
忽地,一道道鐘鼓銅鑼之聲,好似鄉下小戲台班子開場一般,就這麼忽然炸響開來。
眾人側目望去。
只見一陣白煙升起,一座小小紅木戲台緩緩呈現而出,一紅一白兩隻雙簧祟正捏著花指,有板有眼盯著眾人,且它們依舊半人高,圓乎乎,面頰兩團猩紅。
紅衣戲子水袖輕攏,尖銳開嗓:「咿呀,道觀里種出個活神仙,心生一顆渡世蓮,嫌世人命短,怕百姓無粥!」
白衣戲子跟唱:「明明尊師又重道,見了姑娘嘴直笑,偏偏眾生迷了眼,手持冷匕把他捅!」
兩戲子走著台步,跟著細碎鼓點轉了個圈,而後同時唱道:「慘,慘,慘,好一個……天生慈心,普度眾生李善蓮……」
台下。
賈咚西手指著,滿是瞠目之色:「這……這倆玩意兒咱在濁獄見到過,只是它們咋改詞兒了?不是一直唱戲罵你是臭外地的討飯狗嘛,還有這倆咋進了娃娃墳的?」
「隆……咚鏘……」
「隆……咚鏘……」
紅木戲台之上,鼓聲又起,戲聲依舊。
紅衣戲子水袖開合,聲線愈高,開嗓唱道:「黃……黃的是你麵皮蠟似紙,時……時辰一到汝命休,雨……雨打殘荷敗柳身,你本是胭脂巷裡腌臢種,偏學那畫皮骷髏提筆弄風騷。」
白衣戲子立即跟上,尖細嗓音裹著一種詭異顫音:「白……白的是你身披喪服裹孽債,晞……晞你肝膽曝長街,你本是真假不分鏡像怪,偏學那李十五慈悲心腸惹人愛……」
而後兩祟齊聲合唱:「咿呀呀呀呀……,這一對,一個豺狼一個狽,一個瓢蟲一個娼,綁作一起沉河底,永鎮忘川橋墩旁,任它萬年惡浪打,難洗你二人……爛心爛肺爛肝腸啊!」
戲音未落,卻見黃時雨取出一筆來。
笑聲微寒:「大人,它們罵我腌臢種、提筆弄風騷呢!」
白晞猶豫一瞬,煞有其事道:「其實今日這場道婚之禮,多了戲班子助興倒是熱鬧不少,它倆雖是口吐惡言,只是它們罵得是『鏡像怪』,又沒罵白某這個本體……」
「大人?」
「時雨莫急,二祟既在我倆喜日上大放髒詞,那麼它們……有得受了。」
只見白晞廣袖一抖,紅木戲台同著兩隻雙簧祟,陡然間再不見蹤影,他低聲輕笑:「白某脾性不錯,於這大喜之日不想大動干戈。」
「那麼自然得送它倆,去一位不怎麼好說話的鏡像那兒。」
另一邊。
賈咚西小聲念叨:「老李啊,這些戲詞兒,不會又是你教著念得吧?咱可聽說福來了那碼子事了。」
李十五面無表情道:「這倆玩意兒自與我初見時,便是不停罵我,且一次髒過一次,你覺得會陡然間轉了性子?」
殿中。
絲竹管樂聲又起,依舊悠揚,依舊喜慶。
漸漸,星官府邸中天色暗沉下來。
一根根蠟燭長燃,處處燭影幽紅。
賈咚西、李十五兩人一桌,且席面頗為講究,用作解口食之欲極為不錯。
「你咋不動筷?」,賈咚西嗷嗷大口嚼著,忽地抬頭一問,「李十五,你不會想著去鬧洞房吧?那可是白皮子原身啊,差點把這煌煌世間全給禍害了。」
李十五:「沒胃,如何吃?」
而後忽地又問:「你號稱無叟商人,且稱自己消息極為通靈,可知大周天人族?」
一旁燭火忽地一斜,光暗變化之下,也帶著賈咚西滿面油光得臉驟然色變,他道:「隱約聽聞,不得多言。」
李十五:「可知那裡有一位太子?可知其名諱?」
賈咚西又答:「驚鴻一瞥間,聽過那太子尊名,不過咱記不住,也不敢使法子記住。」
李十五眸光微微一滯:「這樣一尊人物,其尊號一定極為不俗,由一些氣韻不凡字眼組合而成吧。」
「那你錯了!」,賈咚西搖頭,接著道:「咱只記得他名諱挺簡單,也並不太起眼,反正人人能取,人人能叫。」
卻是下一瞬。
「轟」一聲巨響震徹而起,氣浪宣洩開來,將整個星官府邸紅燭熄滅,眾賓身前席面掀翻。
只見一座殿堂轟然而塌。
白晞、黃時雨兩人,就這般與漫天煙塵之中,相隔數十丈對望著。
黃時雨依舊一身嫁衣如火,卻是一雙眉目很冷,說道:「星官大人,為何小女子覺得現在的你,同白日時的你,有些不太一樣呢?」
「常言道郎情妾意,不會只有一個妾,偏偏有千千萬萬個郎吧,那大人這場買賣可是極為划算啊,只是害苦了小女子了。」
「畢竟,小女子連聘禮僅是收了一份而已。」
白晞神色一冷,眸中一抹寡涼之意暗藏:「時雨啊時雨,此刻已然夜深,你卻是動手將洞房掀翻,這是何道理啊?」
黃時雨聞言,嘴角一抹笑容勾起:「大人既然不老實,那么小女子可就得如對待十五道君那般,開始訓你了!」
一隻生非筆,於她手中悄然而現。
白晞冷眼相視:「時雨,你突然取出生非筆,可是想寫些什麼?」
黃時雨不理,只是手持筆鋒,在一張白紙上輕輕一點,墨色如血,倏然暈開,勾勒出一些似字非字,似符非符的線絡出來,隱隱帶起一種不可思、不可測氣息油然而生。
同時口中念道:「生非入命,逆亂陰陽;筆落成讖,一切由我!」
「無量世間,偶有『冠夫姓』之說法,意為女子嫁入夫家,姓氏亦隨夫而改,生死榮辱皆系一人。」
「只是星官大人、在場各位賓客,你們皆是記錯了,從來沒有『冠夫姓』,有的僅是……冠妻姓而已!」
「故天地為憑,仙佛同證,星官大人……今夜『白』姓不在,與我姓黃。」
「其名為……黃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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