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一個要送,一個不要
「師父,您受累了,從前是徒兒不懂事,惹你,罵你,無視於你!」
「只是您已講過千遍萬遍,種仙觀與您,宛若那心頭肉,掌中珠,徒兒並不是那般不講道理之人。」
「所以這種仙觀,您老就請收下吧,萬萬不要推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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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五此刻『逆軀』尤為血腥恐怖,已到了能嚇死鬼的程度,偏偏他語氣,宛若三月的陽春雪,輕柔溫和的近乎虔誠。
那種割裂感,簡直難以言喻。
「徒……徒兒,種仙觀為師根本不喜,十腿十眼更跟個怪物似的,所以還是你收著吧!」
老道聞聲,連忙擺手拒絕,他眼中明明帶著笑意,偏偏眼角又有兩行渾濁淚水流下。
李十五搖頭,語氣愈加真摯:「師父,種仙觀給您!」
老道嗔怒道:「徒兒,種仙觀若是一處窯子,而為師就是人老體衰,早已萎了的老幫子菜,已對那碼子事提不起半分興致。」
「你此刻將種仙觀給我,是不是故意來嘲笑為師,嗤笑為師無能?」
老道語氣雖怒,可眼角豆大淚滴早已宛若雨下,不斷「滴答」落在種仙觀黑土之上。
然而李十五卻仿若認定般道:「師父,種仙觀與您更配!」
他當然知道,自己之所以這般變化,是所謂的第四日『心戒』帶給他的,將他心中根深蒂固想法給逆轉了過來。
且他覺得,這佛剎之中的『大顛倒術』,應該絕大多數施加在了他之身上。
如第三戒『身戒』時,他沒有絲毫猶豫的,就將自己肉身給拆了,進而重組成一具外骨骼逆軀。
偏偏其他人,無論是異族又或是人族,皆能忍住將自己化作逆軀的衝動。
李十五微笑著喃喃自語:「雖然李某,確實把自己當成土裡種著的植物人,卻也不是什麼受虐狂。」
「所以,一定是大顛倒術在刻意針對於我。」
說罷,回頭盯著老道。
「師父,您也被心戒所行影響了吧!」
「畢竟,這大顛倒術存在之初,本就是為了將乾元子給逆反過來。」
老道點頭,冷笑道:「是又如何?」
李十五深吸口氣:「徒兒明白了!」
「不過現在,徒兒是真心想將種仙觀給您的!」
老道哼聲:「為師也是真心不想要!」
「真給您!」
「真不要!」
「哎,真讓給您啊!」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一時之間,李十五與老道,就這般不斷拉扯著,一個硬是要送,一個硬是不要。
一個目光灼灼,熱情似那三月暖陽化春水。
一個淚如雨下,傷心般連連擺手如拒蛇蠍。
與此同時。
佛剎之中的灰衣小沙彌越來越多了起來,他們一手捧木魚,一手持木槌,嘴角拉扯出驚悚笑容,眼裡透著縷縷紅光,抬頭齊刷刷望向李十五。
「嗯,他是個好施主,是個外來的好和尚!」
而後,死死盯著全場其它生靈。
異口同聲般獰聲道:「各位施主,你們已犯了身戒,這心戒犯或者不犯,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
霎時間。
佛剎中陰風怒嚎,似有萬鬼啼哭,更有「咚咚咚」木魚聲密密麻麻響徹起來。
「因為我佛,得超度了你們!」
卦修鳴泉在肉果之力下活過來之後,不知何時,已扮作個紫衣女子混跡在眾人之間。
只見他手持八卦盤,盤面嗡嗡震顫,指針瘋狂旋轉著,時而有金光溢散,時而又轉化作血光,連帶著他面色也是陰晴不定。
「吉,危,吉,危……」
凝視一番後,他拉起肆半雨手,就朝著一處坍塌半掩佛殿中走去,同時一道道金色八字,開始繚繞他和肆半雨身側。
「肆姑娘!」
他語氣極重:「此佛剎源頭怕是不可想像,如今,我唯有將一道道八字護在你我身側。」
「至於結果如何,就唯有聽天由命了!」
殿外。
雲龍子倒立而行,試著開菊道:「各……各位道友,要不咱們也試著將肉身拆了,轉化成逆軀?」
「我覺得,這樣做可能並不會死!」
一女修立即面帶驚恐,同樣開菊答曰:「剝皮割肉拆骨剖心,此間種種之痛,與死又有何異?」
胖嬰腳指著,菊音微不可聞:「這樣啊,那他呢?」
全場人族又或是異族,目光落在李十五身上,除了驚悚依舊之外,皆沉默不言起來。
只是,這第四日『心戒』,依舊或多或少影響了他們,讓他們心中所認定的,開始逆了過來。
如妖歌立在那裡,周遭跟著三男一女四奴修。
他搖頭一嘆,語氣悲而婉轉,似民間小調一般哼著:「哎,我真傻,真的……」
女子奴修立馬瞪眼:「主……主子!」
「你此刻稱自己傻,那豈不是說,你從前真覺得自己是個聰明人?」
「我等還以為,你一直口上說說而已!」
還有童叟無欺賈咚西,此刻的他手捧一大把澄澈金色功德錢,不斷在眾人之中拋灑著。
邊撒邊哭道:「咱賈咚西,一輩子樂善好施,從不苛刻虧待於人!」
一陰陽觀音撿起一個功德錢:「人族之錢,好東西!」
「只是你說自己樂善好施,那你從前豈不是雁過拔毛?」
而某道君,卻是依舊在竭力克制著。
咬牙般道:「本道君衣……不染塵,爾等佛門妖孽,休想讓我為惡!」
卻是一炷香後。
他神色陰冷,抬頭望向虛空,寒聲道:「黃時雨,本道君不知你如何從我筆下活了過來。」
「但現在,我希望你以生非筆之力竭力送我出去,哪怕全場生靈死絕亦是無妨。」
「時雨,你向來識相,想必你不會觸怒本道君吧!」
虛空之中,女聲噗嗤笑了出來。
語氣帶著一抹輕蔑:「你誰啊你?人菜多作怪,咱倆很熟?」
另一邊。
李十五望著這一幕,微笑道:「師父,這座佛剎源頭真的不可想像啊,連那黃時雨,都是被大顛倒術所影響了。」
他收回目光,又盯著老道,語氣饒有深意:「只是……」
「如今這佛剎已衰敗不堪,腐朽似地上枯木。」
「偏偏乾元子和您老人家,依舊活蹦亂跳的。」
「一個裝瘋賣傻,一個殺人如麻。」
「所以,你們到底是誰?」
「又或者我們三個,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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